如此殊荣,换作其他山峰的徒儿,定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仙界新秀。
偏偏佘寒序的师尊是应亦淮。
偏偏这昔日的废柴师尊,能将不咎剑视若玩物,还让自家徒弟成了不咎剑的新主人。
偏偏向来阴郁偏执的流云长老,自今年的师门大选之后转了性子。
有点呆傻,有点滑稽,但却实在比从前良善了太多。
把不咎剑视为玩物,把仙鹤当作孩童,还和自家徒弟在拜师礼上穿了两身红……
“穿红色到底怎么他们了!”
回流云峰之后,应亦淮愤愤不平地念叨着。
佘寒序忍着笑,替应亦淮脱下繁复衣袍,轻声安慰:
“师尊向来只穿素衣,大家只是一时间没习惯。”
这解释倒也合理。
应亦淮泄了气,没再深究。
开会开了一整天,他快要累瘫了。
到了最后,寒序也饿的脸色煞白。
幸亏他带了食盒,否则,他们流云峰一门两人一仙鹤,今天全都要饿晕在大殿上。
应亦淮打了个哈欠,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吃的。
佘寒序替应亦淮揉按着酸痛的肩膀,问:
“师尊明日就要去秘境闭关了吗?”
应亦淮强撑起精神,回答:
“对,我和子涵同去。你想和我同去,还是在这儿看家?”
佘寒序抿了抿唇,低声说:
“徒儿……有些事要忙,恐怕不能与师尊同行。”
应亦淮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逍遥秘境开启时间不定,听青珩说,里面有几位仙草,对你增进修为强身健体都有奇效……”
说着说着,应亦淮一拍桌子:
“机会难得,要不这样,你有什么要忙的,为师和你一起,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佘寒序垂眸轻笑,说:
“此事只有徒儿自己能做,师尊不用记挂我。”
应亦淮急了:
“怎么可能不记挂啊!鹤风师兄说,这次去秘境,我少则在里面待上半个月,多的话,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有可能。你自己在外面,我怎么可能放心?”
佘寒序低低地笑了。
半晌,佘寒序抬眸,与镜中的应亦淮对视:
“师尊似乎总把我当成小孩子。”
应亦淮望着镜中的景象,不由得怔住了。
佘寒序手里握着白玉梳子,站在自己身后替自己梳头,出挑的身形俨然是青年人的模样。
几天时间,佘寒序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此刻佘寒序还穿着红衣,让镜中的景象,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应亦淮赶紧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神。
都怪鹤风。
搞得他现在也满脑子不正经了。
应亦淮思考了一会儿,说:
“要不我在秘境入口守着,多等你几天?秘境这次要开启七天呢,七天时间,你忙得完吗?”
佘寒序轻轻摇头:
“师尊先行进入秘境吧。徒儿若处理好自己的事,会到秘境寻找师尊的。而且,有子涵陪着,想必师尊不会孤单。”
佘寒序这话说出来,应亦淮便可以确认了。
徒儿确实有事要忙,并且是大事。
所以才会连子涵的醋都不吃了。
唉,多好的孩子。
应亦淮望着镜中人,忽然笑着感叹:
“为师怎么觉得,我们寒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显得为师都老了。”
佘寒序梳理着应亦淮的长发,垂眸浅笑:
“师尊是仙人,自会长生。”
长生啊……
应亦淮无声叹息。
他对长生啊修仙啊这种事,是真的毫无欲望。
应亦淮这次一定要进入秘境,说是调理自己的身体、顺便给佘寒序找点滋补的草药,其实都是借口。
寻找能帮佘寒序逆天改命的机缘,才是真。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主要角色进到新地图里,就是会得到金手指的。
要是寒序以后定然要被系统和不讲理的天道伤害。
自己身为师尊,总得帮寒序找到一条求生的退路。
应亦淮再三嘱咐佘寒序:
“要是你忙完了,一定要来秘境里找我;如果来不及,你自己在家里要好好吃饭,早睡早起,记住了吗?你昨晚肯定熬夜了,今天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为师晚上给你炒个菠菜牛肉补补气血。”
佘寒序借着一面铜镜与应亦淮对视,眼中温柔笑意被衬得朦胧:
“好,多谢师尊。”
应亦淮心头一颤,被灼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都怪鹤风!
佘寒序放下玉梳,对应亦淮说:
“徒儿明日寅时就要启程,不能为师尊践行,望您赎罪。”
应亦淮赶紧摆手:
“这有什么好怪罪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银子够用吗?我再去给你烤些点心随身带着吧?”
佘寒序哑然失笑:
“师尊不用记挂我,真的只是小事。”
应亦淮努力思考着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你要是起得早,说不定能见到那只大白狼,我今天早上见到它了。”
佘寒序轻轻嗯了一声。
应亦淮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
“寒序啊,为师想把狼狼养在流云峰,你愿意吗?”
佘寒序一怔:“养在流云峰?”
应亦淮解释:
“毕竟逍遥剑宗和妖族有过节嘛,我担心狼狼被其他人发现了,会有危险,或者被赶走什么的。养在流云峰,给它冠以‘流云长老的仙宠’一名,至少能让它有吃有住。”
这话说完。
不知道为什么,佘寒序的眼眶再次有些泛红。
应亦淮慌了,一迭声地哄:
“别委屈呀,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想其他办法,你别难受。”
佘寒序轻轻摇头,哑声说:
“徒儿今晨也见到那条冰狼了。它……似乎已经离开逍遥山,决心不再回来了。”
应亦淮焦急地追问:
“它自愿离开的吗?它一个狼在外面,会不会受欺负啊?”
佘寒序笑容清浅,低声说:
“师尊放心,总会有人爱他的。”
深夜,佘寒序离开后,这句话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应亦淮的心头。
总觉得寒序这话说得另有心意,又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
好奇怪……
应亦淮没有头绪,望着窗外月色出神,渐渐坠入梦乡。
远在后山,佘寒序此夜却注定无法入眠。
他蜷缩在竹林中,身体还是人形。
头顶的狼耳、身后的狼尾,却早已不受控地颤抖战栗着。
月影坠入温泉,映出皎洁倒影。
落在佘寒序墨蓝色的眼瞳中,却是一片血红。
佘寒序痉挛着捏碎地上堆叠的枯竹叶,喉咙里溢出兽类的低吼声。
十年一度的血月夜,开始了。
第34章 畲寒序要服毒,速归!
血月夜十年一次,每次维持三天。
血色满月,原本是指引妖族肆意屠戮的残暴征伐令。
如今时过境迁,早已成了专属于狼妖的囚牢。
佘寒序终于记起了,自己前世今生都是在血月夜出生的。
他身为修仙人的父亲,为了得到一颗珍贵的仙妖混血之心,在孩提降世后,就杀了他身为狼妖的母亲。
而他受血月夜的感召,刚一出生便化为冰狼,咬死了父亲。
这样的存在,怎么想都是个错误。
但他究竟何错之有,才要承载这样的命运与终局?
他不肯接受!
满心怒意翻涌,狼牙痒得难以忍受。
不咎剑早已在身侧兴奋嗡鸣,期待着时隔千年,在逍遥剑宗掀起的又一场屠杀。
佘寒序不敢再迟疑,从贴胸口的地方取出那颗逍遥草炼成的丹药,颤抖着紧攥在掌心。
纯净磅礴的仙气萦绕,让残暴邪佞的思绪消散了不少。
坚持住,至少要熬过这一夜。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了摆脱凄惨命运的希望的曙光。
好不容易……
遇到了应亦淮这样的人。
“应亦淮”这个名字出现在心底的一刹那。
似乎有清风拂过,涤净了烦躁思绪,留下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佘寒序自嘲地笑了,耳尖微颤,掌心里的丹药隐隐发烫。
应亦淮当然不是前世的恶毒师尊。
前世的流云不配有那样一双澄澈纯粹的明净眼眸,也不配有那样让人安心的温暖怀抱。
也许是苍天终于开眼,才让他重活一世,终于遇到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他的师尊。
这世间最爱他的应亦淮。
佘寒序蜷缩在竹影中,不由得回想起的今日拜师礼时,一袭红衣胜过晚霞万里的应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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