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四处打量着。
有个运气好的弟子,刚走几步,就听见“铮”的一声,一把剑从土里跳出来,落在他脚边。
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捧起宝剑,剑身雪亮,映出一张狂喜的脸。
有运气差的,走了大半个山谷,剑鸣声一次都没为他响起。他脚步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灰败。
最后,不情愿地选了一把还没开刃的新剑。
更有甚者,想握起一把根本不搭理自己的宝剑。
还没碰到,就被剑气弹出三丈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没那个本事,就别伸手!”
“这可是月归长老当年的佩剑,杀了不知道多少邪佞魔物,也是你能碰的?”
那弟子涨红了脸爬起来,被自家师尊瞪了一眼,灰溜溜地往别出去了。
择剑礼,就是一场天定的筛选。
剑看得上你,你就有了在逍遥剑宗立足的资格。
剑看不上你,往后的修仙之路就要比别人难走十倍。
有人欢喜有人愁。
应亦淮更是愁上心头:
“系统啊,你帮我看看,哪把宝剑最适合我家寒序?”
【他的本命剑已经等待多时了。】
“什么意思……等一下,这也被内定了?!”
应亦淮没来得及质问。
只听山谷深处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一阵低沉嘶哑的剑鸣声自远方传来。
越来越近,裹挟着血腥气与摧枯拉朽的森寒气息,目标明确,直逼佘寒序的面前。
应亦淮大惊失色。
天杀的。
什么剑都敢来碰瓷他家乖徒儿了吗?!
第14章 来!自己挽个剑花给我徒儿看!
玄银长老听到这声剑鸣,脸色骤变。
不咎剑!
眼下不过是新入门弟子的择剑礼,不咎剑这柄杀孽颇深的剑怎么肯出现?
难道时隔千年,不咎剑终于又有愿意追随的主人了?
想来会是哪位长老吧。
玄银长老这样想着,暗自屏息注视着不咎剑的动向。
……不对。
不咎剑竟是会奔着应亦淮的新弟子去的!
玄银长老大惊失色,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纵观逍遥剑宗开山以来的这千万年,确实有过绝世神兵选中入门新弟子的事情。
但不咎剑毕竟过于凶煞。
是否能驯服不咎剑,全看这位佘小友的造化了。
成功了,一步登天。
失败了,遭到反噬事小,道心破碎事大。
偏偏流云长老是个不争气的,不能给自家徒儿帮上多少忙,唉……
玄银长老只好屏息凝神,做好万全准备。
下一秒,玄银长老惊愕失声:
“应亦淮你疯了!快松手!”
应亦淮怎么敢去抓不咎剑?!
以应亦淮的三脚猫修为和浑浊仙气,根本镇不住不咎剑的气势。
这样的触碰对于不咎剑来说,是明晃晃的挑衅。
是在找死!
玄银长老纵身赶来。
鹤风长老见状,同样变了脸色,匆忙奔向应亦淮的方向。
不曾想。
桀骜冷锐的不咎剑,竟被应亦淮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风平浪静。
应亦淮掂了掂通体漆黑的长剑,眯起眼睛:
“就是你想选我家寒序当主人啊?
“长得还行,重量……勉强合适吧。
“但我得先看看你的本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我家乖徒儿。
“来,自己挽个剑花给我看看!”
佘寒序:“……”
在场众人:“……”
没出现幻觉吧。
这还是全宗门最不学无术的应亦淮吗?
这还是血腥暴戾无人可驭的不咎剑吗?
开玩笑吧!
不咎剑在应亦淮的掌心里烦躁地嗡鸣着,剑刃泛起不详的红光。
应亦淮冷着表情:“别撒娇!”
佘寒序硬生生地从不咎剑的嗡鸣声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应亦淮还在耐心和不咎剑讲着道理:
“我徒儿一生就这一次的择剑礼,我当然不能应付了事。展示一下,你的优势在哪里?你的竞争力在哪里?你值得被我徒儿选中的理由在哪里?”
鹤风长老匆匆赶来,气得吹胡子瞪眼:
“姓应的,你把不咎剑当成什么了?”
应亦淮抬眼,认真回答:
“当一把剑啊,还能当什么,当孩子吗?”
想了想,应亦淮又点点头:
“这么说也对,可不就是孩子嘛。”
他低头摩挲着不咎剑的剑柄,语气和煦:
“宝宝,想给我徒儿当本命剑,你得足够听话有本事才行,是不是呀?”
鹤风长老气得翻白眼:
“你管纵横万年的不咎剑叫孩子?”
应亦淮理直气壮:“对!”
不咎剑在应亦淮的掌心战栗着,肃杀凶狠的气息止不住地往佘寒序的体内钻。
应亦淮想了想:
“也对,毕竟是寒序的择剑礼,我不能包办。来,寒序!”
他把不咎剑递给佘寒序,朗声说:
“试试看,趁不趁手。放心大胆地试,宝剑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师尊给你兜底呢!”
目睹了全程的佘寒序,表情几度变换。
他想不通。
应亦淮今生究竟是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才能轻易拿起不咎剑?
甚至把不咎剑的气势都压过一头。
这很危险。
这意味着如果应亦淮想对自己动手,自己毫无反抗的能力。
佘寒序并没有因为应亦淮刚才给自己渡了仙气,就对应亦淮的态度有多少改观。
呵,掩饰丑恶心肠的伪装而已。
应亦淮怎么可能像表面这样纯良天真,肯定在心底暗自计划着什么阴谋。
因此,这把不咎剑,他绝不能从应亦淮手中接过。
前世的惨痛教训,他不会忘。
应亦淮还在温声催促:“寒序,接剑啊,愣着做什么?”
身旁传来其他弟子的窃窃私语声:
“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拿得动不咎剑吗?”
“嘁,一看就是怕了呗,担心择剑不成,反被剑气震碎五脏六腑。”
“真怂,怂师尊带个怂徒弟……”
佘寒序眼神渐凉。
应亦淮对那些声音置若罔闻,再次温和地重复:
“寒序,师尊在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怕。来,伸手。”
不咎剑的残暴气息穿透应亦淮渡来的仙气,蔓延进佘寒序的四肢百骸,侵袭着他的经脉丹田。
佘寒序颤抖着蜷起手指,咬紧了牙关。
这样下去,就连藏匿身形的妖术也会失效,狼耳狼尾也会冒出来……
应亦淮是想当面戳穿他的妖族身份吗?
不可以……
这次绝对要藏好身份活下去!
佘寒序紧紧攥着拳头,哑声说:
“师尊,我与这把宝剑并无缘分,还是不要强求了。”
身旁的嗤笑讥讽声更加响亮肆意。
应亦淮皱眉:
“寒序,你告诉为师,你是不喜欢这把剑,还是畏惧它?”
佘寒序抬眸看向应亦淮,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徒儿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来一次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剑宗风声萧瑟,佘寒序伫立在凛冽剑气与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满心怨怼成了恨意。
这就是应亦淮想要的吗?
前世的应亦淮囚禁他的身体,夺走他的修为,害他不得善终。
今生的应亦淮又想用这种方式,当众折辱他的尊严,彻底断绝他在逍遥剑宗的生路。
怎能不恨!
佘寒序体内的仙气渐渐紊乱躁动,连带着不咎剑也不安地嗡鸣了起来。
佘寒序紧盯着那把血色魔剑,勾起了唇角。
好啊,大不了接过不咎剑,杀穿整个逍遥剑宗!
管他是仙是魔,他只想要活着!
第15章 恶狼与折翼蝶
佘寒序缓缓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应亦淮,眼底隐约有墨蓝色流动。
他哑声问:
“师尊当真想要我接下这柄剑?不怕我被剑气反噬,丢了您的脸?”
应亦淮摇头,沉声说:
“佘寒序,我从不认为你会丢我的脸。但现在,你说的这句话,真让为师心寒。”
佘寒序磨了磨牙,笑容讥讽:
“师尊以后多得是寒心的日子,尽早习惯也好。”
既然准备撕破脸了,他当然没心情陪应亦淮演什么尊师重教的烂俗戏码。
应亦淮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加重:
“寒序,你便是这样妄自菲薄的?”
周遭的议论声变了。
原本对佘寒序的讥讽,变成了对应亦淮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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