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我府上正缺个暖床的小侍。”
“本少爷出四百,谁都别跟我抢!”
应亦淮听着周遭的哄笑声,通体生寒,强忍着才没有当街呕出来。
炉鼎。
他没修过仙,但他穿越之前看过小说。
他太清楚这个词的背后,积压着怎样的痛苦和丑恶。
穿越至今,修仙世界的黑暗,第一次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应亦淮面前。
应亦淮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妖果然是最低贱的玩意儿。”
应亦淮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说这话的,竟然是佘寒序。
佘寒序盯着笼中的狐妖,嘴角笑容讥讽。
眼神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就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应亦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佘寒序。”
他第一次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念出徒弟的名字。
佘寒序下意识抬头看向应亦淮。
应亦淮沉着脸,神色严肃:
“道歉。”
佘寒序微怔:“什么……?”
应亦淮直直地注视着佘寒序:
“妖也好,仙也罢,都是活生生的命,没有高贵低贱之分。把一条生命视为可供亵玩的低贱物件,不觉得羞愧吗?”
这话掷地有声。
不少围观路人都听见了这话。
脸上表情各异。
“这是从哪儿来的怪人?”
“看着一身白袍,难不成是逍遥山上的仙长?”
“逍遥剑宗不是整天忙着除魔卫道吗?什么时候还管上妖族的闲事了。”
佘寒序望着应亦淮,脸上神色几度变换。
应亦淮没再多说什么。
他冷着脸,转头盯向脸色难看的狐妖商人:
“笼子里的孩子,我要带走。”
第6章 不要用毛茸茸考验老干部!
商人把笼子放在地上,赔着笑脸:
“敢问仙长尊名?”
应亦淮冷哼一声:
“逍遥剑宗,应亦淮。”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应亦淮是谁?”
应亦淮:“……”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架子:“吾乃流云仙尊。”
议论声更甚:
“逍遥剑宗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流云仙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一百年收不到一个徒弟的废物长老嘛!”
“嗐,摆这么大的架子,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啥也不是。”
应亦淮:“…………”
尴尬得恨不得把原主拎出来暴揍一顿。
不行,气势不能垮。
不就是装逼嘛,把在场诸位都看成小学生就行了。
应亦淮冷哼着拂了拂衣袖:
“本座常年闭关修炼,一朝下山,竟然看到这样枉顾人性之事!”
找回了身为前·在职带编班主任的气势后,应亦淮说话硬气了不少:
“这是逍遥剑宗脚下,敢在我面前欺负毛绒……咳,欺负妖族,当我剑宗无人了吗!”
商人被他的气势震住,眼神飘忽。
却不知道,应亦淮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应亦淮在心底急切呼喊:
“系统,江湖救急!有没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buff的先给我套上?我怕挨打……”
【没有,很抱歉。】
系统的机械声音,怎么听都有几分幸灾乐祸。
应亦淮再次在心底问候了系统全家。
行,不慌,不就是教训几十岁的孩子嘛。
打完巴掌,该给甜枣了。
应亦淮胸有成竹地摸向荷包。
摸了个空。
哦豁。
一上午花钱没节制,现在荷包里只剩几块碎银子了。
应亦淮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手掌从空荡荡的荷包里悄悄挪了出来。
他强撑着气势:
“来,本座给你讲讲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道理!”
商人一眼看穿了应亦淮的窘迫。
他眼底划过不屑,表面上,还是谄媚又为难地笑着:
“仙长,您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但我家里生病的老娘,体弱的娘子,还有两个吃不饱饭的孩子,都指望用狐狸换来的银子讨生活呢,您不能断我活路啊!”
路人议论纷纷:
“是啊,不就是一只狐妖嘛,哪有一家大活人重要。”
“我看这位仙长就是修仙修傻了!”
刚才出了价的华服少爷上下打量着应亦淮,目光黏稠。
好半天后,华服少爷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侧过头和身旁小侍轻声咬耳朵,笑容暧昧:
“真别说,仙人的身段果然别有一番风韵,这脸蛋,这小细腰,要是能搂过来一亲芳泽……”
一句话没说完,华服少爷忽觉得寒气骤然逼近。
侧过头,颈侧竟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
鬓边发丝齐齐断裂,落在地上。
身后,阴郁少年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想保住舌头,就闭上嘴,滚。”
华服公子抖成了筛糠,大气都不敢出,慌不择路地跑了个没影。
佘寒序默不作声收起短刀,安静地退回应亦淮身后。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刚才怎么会忽然冒出“替应亦淮出头”的念头。
大概……
只是看不惯蠢人吧。
应亦淮并没注意到佘寒序这边的小插曲。
他盯着铁笼里瑟瑟发抖的狐妖,心疼得想哭。
不能再废话了。
小狐狸都应激了!
应亦淮不再迟疑,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枚流云样式的玉佩,递给了商人:
“够了吗?”
玉佩流光溢彩,仙气萦绕,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逍遥剑宗流云长老的贴身之物,送去典当行,肯定能换来大把黄金白银!
商人瞬间喜笑颜开,赶紧接过玉佩,双眼眯成了缝,眼尾炸起褶子:
“太够了,这都够买几十只狐妖了,多谢仙长!”
应亦淮一阵肉痛。
坏了,估价大失败。
这不行。
得让资源运用最大化!
应亦淮紧攥着玉佩没松手,直视着商人,沉声说:
“这枚玉佩价值连城,够你全家一辈子生活无忧。但有一点,从此后,你不能再捕猎妖族。”
商人一脸为难:“这……”
应亦淮扬起唇角,笑意深不及眼底:
“你应该知道,我是逍遥剑宗最没本事、也最逍遥的长老,没人管得了我。
“我刚才已经在玉佩上施了仙法,锁定了你的魂魄。即使你把玉佩典当了,仙法也不会失效。
“日后你若再猎杀妖族——
“我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集市霎那间静了下来。
商人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人。
仙者迎风而立,墨发飞扬,一袭白衣清冷沉稳,不怒自威。
那双修长莹白的手上,隐隐有纯白光华流转。
是仙者的修为化作剑气,凝结在了指尖。
商人哪敢多说话。
他哆哆嗦嗦地把铁笼递给仙人,一转身攥着玉佩跑了个没影。
应亦淮淡笑着,朗声说:
“诸位都散了吧。日后若不想被麻烦缠身,出门在外,需记得,谨言慎行。”
话里的威胁意味足够明显。
人群瞬间作鸟兽状,呼啦啦散了个没影。
喧闹终于散场。
应亦淮站在空旷的一大片的长街上,身影萧瑟孤寂。
佘寒序站在应亦淮身后,望着应亦淮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恶毒师尊的形象,竟然有些伟大。
良久。
应亦淮侧过头,轻声呼喊:
“寒序。”
佘寒序抿了抿唇,踟蹰着走了过来。
语气有些别扭:
“师尊,我……”
应亦淮再也绷不住了,压低了声音急切催促:
“快点过来扶我一把,我腿软了!”
装逼哪是容易事啊。
他也很怕死的好不好!
佘寒序:“……来了。”
一直提着铁笼子走到没人的小巷子里,应亦淮才稍微卸了劲儿。
应亦淮两腿一软,差点倚着破败砖墙滑倒在地。
要命了。
他哪懂什么仙法啊。
刚才纯靠着以前开家长会、吓唬各路社会精英积攒的经验,才能当众唬人。
万幸,算是糊弄过去了。
应亦淮撑着双膝倚在墙角,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
只勉强匀了几口气,他就立刻扑到了铁笼前。
得抓紧把小狐妖解救出来。
笼子里的赤红狐妖打了个哆嗦,怯怯地望着应亦淮:
“仙尊……”
狐耳颤巍巍地折成了飞机耳,炸了毛的狐尾比蒲公英还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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