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韵雨听到“沈掌门”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趣,看了那团黑雾一眼,于是那团黑雾颤颤巍巍地停下来,不知道是用什么部位发出的声音,喊了一声,“王上……”声音也在颤抖。
沈梦冬看了一眼面前穿着人模狗样的年轻人,沈梦冬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似乎是苍平山的弟子,是个有野心的。苍平山这样的人格外多,倒不是说苍平山的人多沽名钓誉,野心勃勃,只是苍平山整体的风气就是更上进的,大家都像做出一番事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都有一番宏伟的抱负在。
沈梦冬虽然是闲鹤山的掌门,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苍平山确实是一个值得尊重的门派,闲鹤山人才辈出是实话,但是这里的弟子大多是本身底子就很好,但性格跳脱,为人机灵,不肯下苦功夫磨炼。和苍平山那种不管底子死磕的风格不一样。
沈梦冬很尊重他们,有时候人心里头有个念头就很值得让人尊重,至少这说明一个人没有完全垮掉,还想着往上走。
但是这个弟子,沈梦冬确实不喜欢。之所以有印象,就是当时这个弟子因为法力停滞不前,偷偷修习禁术,被苍平山的长老抓到,恰好沈梦冬就在当场。
但是凌韵雨看起来对这个人还挺有兴趣的样子,沈梦冬也就没说什么。
那个弟子不认识凌韵雨,目光迷茫地在沈梦冬和凌韵雨之间流连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扑向沈梦冬,“沈掌门……沈掌门……您怎么在这儿……”
沈梦冬没回答这个问题,也没问他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进到归墟谷的,当然有被人蓄意报复扔进来的,但是更多是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天才,决定赌一把的,万一成了,出去之后可就和进来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不好奇,也不想理会,只是抬头看向救下他的凌韵雨。
凌韵雨对沈梦冬在外面的事情很有好奇心,看到这个人似乎认识沈梦冬就想把人留下来。
那人看到沈梦冬没理自己,抬头去看他,顺着沈梦冬的目光看向凌韵雨,又不知道他是谁,只好呆呆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凌韵雨问他,语气里听不出来恶意。
这人虽然不认识凌韵雨,但是很清楚能和沈梦冬站在一起的不是和沈梦冬一样厉害的人就是和沈梦冬关系很好的人,前者后者他都开罪不起,于是乖乖回答道,“左正。”
“你认识他?”凌韵雨冲沈梦冬抬抬下巴,示意左正。
左正点点头。
凌韵雨轻笑了一声,“我是这里的大王,跟在我身边暂时没有人可以取你的性命。”
左正抬头去看沈梦冬,见沈梦冬没有反应,便慌忙道,“多谢大王……”
“跟我走吧。”凌韵雨心情很好的样子,说话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左正连忙跟上,他看到沈梦冬跟在凌韵雨身旁,不禁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梦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肯定不是因为被人寻仇扔下来的,但是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修为进到这里面啊,原因是一样的,因为他已经很厉害了。
沈梦冬能感觉得到后面的人对自己的打量,但是他没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凌韵雨突如其来的兴致。
“你对我很好奇?”沈梦冬看着他笑道。
左正听到这个声音一惊,没想到这种声音是可以从修仙界第一仙君沈梦冬嘴里发出来的,简直不是在说话,简直是打着说话的旗号在勾引人。
“怎么这么说呢?你很希望我对你好奇吗?”凌韵雨抬眼看他。
沈梦冬喉咙一紧,看着凌韵雨那个眼神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嘴唇碰上去是什么感觉的。
沈梦冬轻笑了一声,想到了另外一部分乖巧单纯的魂魄,简直天壤之别,但都是他……都是他,就很让人高兴。
好奇沈梦冬当然不能当着沈梦冬的面好奇,凌韵雨也害怕万一沈梦冬做的什么事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话,在沈梦冬跟前这人还敢不敢说。
所以凌韵雨坐在窗边,随手把玩着一颗红色珠子,他有很多这样的红色珠子,他很喜欢这种东西,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左正微微躬着腰站在屋子中间。
“你把身子直起来。”凌韵雨不理解这种卑躬屈膝的行为,似乎自己是不重要的,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不重要,只有权势利益才是重要的。
左正直起身子惶恐地看着他。
“你是哪个门派的?”凌韵雨随口问道。
“苍平山的。”
“沈梦冬呢?”
听到这人直呼沈梦冬的大名,左正还是有些震撼,多少年,不,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听到过哪个人敢这样叫沈梦冬的名字,他几乎都快忘了沈掌门本来的名字叫沈梦冬。
“他是闲鹤山的掌门。”
“那你怎么知道他?”凌韵雨认真地看着他。
“沈掌门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人,没人不认识他。”左正知道这人跟沈梦冬的关系不一般,虽然很不敢相信,但是看样子大概是有什么私情,拍马屁总归是没错的。
“他可有婚配?”
“……没有。”
“也没有心悦的人?”
“没有。”
凌韵雨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左正身子一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说错了,让对方不高兴了,怎么自己的情人遇到自己之前没有情感纠葛也不高兴呢?难道是归墟谷里面有什么和外头不一样的思想?
“沈梦冬是不是有个小徒弟?”凌韵雨说。
左正心下一惊,这是带着答案问问题,觉得自己刚才说谎了?但是……
“……是有个小徒弟,”他说到这儿,准备为自己辩驳,“沈掌门待那位徒弟极好,从小带大的,大家都说他对那孩子视若己出。”
对,视若己出,没有私情,是儿子。
左正在心里头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唔……”凌韵雨看着手里的珠子,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左正本来低着头,许久没听到声音,偷偷抬头去看凌韵雨的反应。
他回答的时候心绪百转,生怕说错某一个字今天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今天遇到的那个魔物,自己是断断打不过的,没想到这人只是看了它一眼就能让它吓得发抖,可想而知,要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会是怎么惨不忍睹的下场。
但是凌韵雨的反应很平淡,似乎他的话并没有在凌韵雨心里引起多大的波澜,恍惚之间有一种错觉,似乎是两个朋友聚在一起讲述从前的故事或者身边另外一个人的经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凌韵雨终于再次开口,“你说他对那个小徒弟很好……有多好?”
我想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掌门很骄纵那个小徒弟,但凡是他说想要的,不对,但凡什么东西他多看了一眼,沈掌门立马就会把那东西送到他手上,不管是多稀罕的东西,他们都说,哪怕那个小徒弟要天上的星星海底的沙子,沈掌门都会送给他的。”
“沈掌门对那个弟子的功课很上心,但凡他有问题,不管沈掌门在干什么,都会立刻回到他身边答疑解惑,但是却并不逼那个小弟子用功,生怕累着了似的。”
“闲鹤山的弟子大多辟谷,只有那个小徒弟也辟了谷,但几乎顿顿吃饭,沈掌门说人活一世,就是为了享受……还有衣服……那个小徒弟从来没穿过重样的衣服。倒是沈掌门经常穿一身白色,大家都说,沈掌门是把自己做衣服的钱省下来给小徒弟做衣服。”
凌韵雨听到这儿的时候笑了一声,屋内烛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和这声难得的笑一样明媚。
左正还要继续讲,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左正还在想这个地方真是鱼龙混杂,进门之前敲门这种基本礼仪都不知道,但是转头却看到一张平时遇见都是一排清冷的脸。
沈梦冬站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凌韵雨,“水好了,王上不去洗澡吗?”
凌韵雨挥挥手示意左正出去,左正规规矩矩退出去,出门之前看了沈梦冬一眼,但是沈梦冬没注意到他,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放在凌韵雨身上,生怕错开眼神就要少看一眼似的。
左正觉得这一天的震撼比自己之前十年加起来遇到的还要多。
“本王的奴仆,向来是要给本王沐浴更衣的。”
这句话说的就不对了,沈梦冬来这里这么久,就没给他更过衣,看他之前用的奴仆,不过是个纸人,别说沐浴了,恐怕一碰到水就化成一滩浆糊了。
但是沈梦冬没拆穿他,他当然不会拆穿,他巴不得。
沈梦冬给凌韵雨宽衣解带的时候看到他的反应,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做一个“奴仆”该做的事情。
水汽氤氲,似乎给凌韵雨的眼眸中也染上了一丝情欲,眼尾蔓上红晕,好像天边的一抹晚霞,落在人间,成了归人归家的盼望和热切,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沈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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