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疑梦_南若锦 > 第14页
    沈梦冬了解了大概就带许长夏往外走。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沈梦冬问他。


    “我听到了说书的声音。”


    沈梦冬:……我劝你别听那些说你是我儿子的书。


    “除此之外。”


    “还有小孩子叫的声音。”许长夏侧着耳朵认真听了半天之后得出结论。


    “……听到唱戏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许长夏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但是他的恍然大悟是因为师父提到了这里,师父只要提到了就说明这个东西一定十分重要,至于重要在哪里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疑问道,“但是师父,唱戏有什么不对,那边就是拈花楼,没人唱小曲才不对劲啊。”


    “你仔细听。”沈梦冬说。


    “不止一个人在唱戏。”


    “对,”沈梦冬说,“而且声音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过来的,一个方向是拈花楼,这很正常,但是另外一个方向是荒山,那里哪来的烟花地。”


    “那师父的意思是说,问题就出在另外一重戏曲声里。”许长夏这次是真正的恍然大悟。


    沈梦冬轻笑了一声,“山那边的声音倒是比拈花楼的歌声更好听呢。”


    “啊?”许长夏认真听了听,没听出来什么不一样。


    倒是旁边有个过路人听到“比拈花楼的歌声更好听”之后忍不住停下来看着沈梦冬,“不知道公子是哪里人?当世可不敢有人说自己的歌声比拈花楼的更好听,不如公子来一段让我这个没见识的人也听听是什么样的才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是赤裸裸的找事了,别人说什么管他什么事,许长夏刚要跟他理论,就被沈梦冬拦住了,沈梦冬抓住他的手,轻轻摇着头,脸上淡淡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散下去。


    那路人看到沈梦冬摇头,认为他是理亏了不敢跟自己理论,于是“哼”了一声走开,一边走一边还跟旁边的人骂骂咧咧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梦冬松开抓着许长夏的手。


    沈梦冬的手温暖干燥,许长夏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这只手曾经拉着自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好像在牵着这只手的时候自己和对方都曾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铺天盖地的热烈又克制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那种熟悉感显而易见是因为自己是师父带大的。


    那些没有灵力的人应当是听不到荒山那边传来的唱戏声的,许长夏不懂,沈梦冬却知道,这种歌喉和拈花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要是能听到这声音,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伶人敢说自己的曲子“好听”,再也没有哪个伶人当得起“天赋异禀”四个字。


    大抵是用灵力传播,所以刚才离荒山那么远,还是听的很清楚,如今走近了,声音也没有变大。


    前面是一片树林,林中雾气弥漫,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轻纱绣袂富妆楼,花旦仙姿法婀娜。


    惊鸿一瞥,也就知道她不是活人了,但凡哪个活人有这样的扮相身段早就名扬天下了,该是风月传说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不是荒山野岭的漂泊魂。


    也不一定,沈梦冬转头看许长夏,这辈子虽然漂亮,却远远不及当年世间美人拍马不及的惊鸿颜。


    世人皆知往生花,何人知他凌韵雨。


    许长夏看到沈梦冬看自己的那一眼,心头一跳,怎么有一种哀悼死人的感觉。


    是被曲词影响了吗,于是细细去听到底是什么内容。


    “当年貌比桃花,今朝命绝梨花。这钗和盒,是祸根芽——”


    浓雾散去,场景变幻。


    周围一阵叫好声响起,各类熏香扑鼻而来,这香气许长夏知道,他常随师父下山历练,人间那群沉迷风月的公子哥儿最爱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果不其然,周遭满是绫罗绸缎,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上面是如出一辙的痴迷。时不时有人朝台上扔着各类珍宝,台上因此光彩熠熠。


    台上美人身段动人,步步生莲。眼波流转之间,便让人知道世间原来真有沉鱼落雁之貌,倘若自己是皇帝,从此也爱美人不爱江山。


    乍然开嗓,悱恻缠绵入肺腑,余音美妙胜琼浆。


    许长夏落到这个场景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找自己的师父。


    沈梦冬握住他的手,“我在。”


    沈梦冬总是这样抓住他的手,在面对所有妖魔鬼怪的时候告诉他“我在”。


    许长夏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场景有多惊慌失措,但是在沈梦冬握住他手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厉害。


    这样的鬼怪还是见得太少了,只是变个场景居然就心跳得这么快。


    沈梦冬知道眼前的场景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许长夏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点私心。


    还没来得及判断情况,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一个女人跪在门前,看样子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紧闭的嘴唇已经干裂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漂亮的脸蛋往下淌,但她脊背笔直,目光坚毅。


    许长夏朝那女人走过去,试图拉她一把,但是自己的手从她身体里面穿过去,什么都碰不到,这是幻象,跟他们两个人毫无关系的幻象,看来就是这个幻象主人自己的故事了。


    这个幻象持续的时间很长很长,长到许长夏以为幻术主人是想把他们两个人困死在这里的时候,那个女人动了,她因为脱力扑倒在地上,她在笑,但是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大少爷,你真不要我了……我还以为,你和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跟你走了,我甘愿做妾,甘愿为你洗手做羹汤,我以为这是爱,没想到落在你眼里,这是下贱啊……可我也不是谁爱我我就会为他放弃所有的……我以为我能救你,我以为你也会把我从那个孤立无援的地方拉出来……原来你们都只爱我的容貌啊,原来你们都一样啊,我是戏子,是娼妓,是世间最下等的人……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谁能不爱这样的容貌呢,哪怕在这样狼狈的境地,她都美得不可方物。


    幻象彻底消失,一个女人站在他们面前,是刚才幻象里的女人,眉目之间都是幽怨与期盼,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我平生只杀一种人,你们知道是哪种吗?”


    “不知道。”


    “不行,你必须猜。”那女鬼死死盯着他。


    “不如你先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你要杀的那种人。”沈梦冬淡淡地说,许长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师父不像一派掌门人,他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间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不是。”女鬼笑了,笑得惊悚诡异,“我只杀负心汉,但你们……是一对有情人……”她说完又笑,笑声在整个山林之中回响。


    许长夏觉得要是有一面镜子的话,他都能看到自己嘴角在抽搐,什么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鬼啊,谁家好鬼说别人家师父和徒弟是一对有情人啊。


    “你们要是看到谢家的大少爷……”那女鬼接着说,“一定要让他来和我成亲啊……死的是最好不过的了,最好是千刀万剐剥皮剔骨之后弄过来……不过……活的也行……弄过来我自己杀死他……”女鬼说完又笑。


    谁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的。许长夏想,我看这个女鬼运气就不怎么样。


    突然之间,女鬼笑声一顿,笑意盈盈地转头看沈梦冬,“你想杀我?”


    许长夏猛地转头,沈梦冬都没动,这个女鬼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沈梦冬已经拔剑了。


    没想到女鬼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本事却不小,能在沈梦冬手下到过这么多招。


    光躲怎么可能赢,许长夏想。


    这个女鬼一直在躲,因为沈梦冬想留着活口,没使出全力,所以她倒也能躲一阵。


    没想到女鬼直接奔着许长夏来着。


    沈梦冬打那个女鬼是绰绰有余,但许长夏不是。尤其是在他放松警惕,以为师父没几招就能拿下女鬼的时候。


    沈梦冬立即飞身去救许长夏,女鬼转身就跑。


    跑了没多远,突然被一道剑光挡住了去路,冰雪封路。


    沈梦冬拿出一个琉璃瓶子,把人装进去。


    “师父,”许长夏跟着沈梦冬身后,“我们去告诉王二爷一声就直接回闲鹤山了吗?”不知道能不能和师父在人间待一段时间。


    “不回去,”沈梦冬说,“鬼还没捉干净呢。”


    许长夏突然想到了女鬼口中的谢家大少爷,“我们还要去找谢家大少爷吗?”


    “不用了。”


    要是每次没猜错的话,那位谢家大少爷已经抓住了。


    “那我们去哪儿?”


    “谢家。”沈梦冬神情庄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倒是没着急直接去谢家,直接去恐怕是要吃闭门羹的,即便不是闭门羹,在对方不想告诉自己具体情况的时候,去了也是被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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