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许长夏叫了一声。
沈梦冬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怎么了?”
“这次猎兽大会我没打到什么东西……”
“我知道。”沈梦冬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许长夏已经活过一次的人,他本身的强项就在医术上,让老虎学飞本身就不恰当,他的医术,等完整的魂魄找回来,自然会跟着一起回来,现在没必要让他学。就算找不回来,也没什么,上一辈子,他最终的苦难,说到底,就是由他的医术引起的。
“……师父,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沈梦冬不以为意地说,“你好好回来就行了,别的没什么要紧。”
“那我要是回不来了呢?”许长夏突然鬼迷心窍地想问他点别的。
“什么意思?”“回不来”这个词对沈梦冬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他已经失去过许长夏一次了,听到有可能有第二次的意思就很抵触。
他不知道许长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遇到凌子余了吗?不可能,沈默竹一直跟着他,他要是接触了凌子余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要是回不来师父会不会很难过?”许长夏固执地说。
“我死,都不会让你死。”
许长夏本意只是想撒个娇,没想到沈梦冬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师父,你别这么说……”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问?”
“我就想问……师父为什么没去猎兽大会……”许长夏低下头,沈梦冬刚才那句话让他后悔自己一时胡闹,问出那句让师父多想的话,这时候自己解释的话反而难以说出口。
没想到沈梦冬突然笑了一声。
许长夏抬头看他。
“气我没去?”沈梦冬带着笑意问。
许长夏没说话。
怎么说,总不说“是”吧。
第6章 故纸堆
“衣陶国过近日有妖魔作祟,我明日下山,带你一起。”毕竟不能告诉许长夏沈默竹是自己放在他身边监视他的傀儡吧,只能下次带上他了。
许长夏点点头。
衣陶国是在闲鹤山管辖下的一个小国家,平时奏请仙山降妖的时候并不多,要不是这次有奏,沈梦冬几乎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了。
御剑在空中数尺,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能感受到这个地方浓烈的怨气。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知道这个国家此时此刻的境况有多糟糕。放眼看过去,这个国家最中间的地方,几乎全是白色,因为家家户户都挂着灵幡白布,穿着丧服的人来回走动,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最中间,重重宫阙,万人缟素。
“连皇宫都不能幸免于难吗?看样子死的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许长夏说。
“死的是先皇。”沈梦冬笃定地说。
“先皇?”许长夏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想到垂垂老者,一想到垂垂老者就想到自然死亡,甚至在刚才的一瞬间生出一种恍惚之感。
“奏表是衣陶国现在的皇帝上的,因为已经接连死了两任皇帝了,中间相隔不过数月,虽然衣陶国是小国,但是大内必定不乏高手,尤其是一位皇帝遇害后,宫中肯定严防死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闯进皇宫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方的能力,不容小觑。”
沈梦冬带着一群十来个弟子下山除魔,他虽然说是不收徒,但是出门降妖除魔的时候经常有各路长老把自己的弟子塞给他带下山历练,能得到修仙界第一高手的指导,哪怕只是几句也是好的,何况耳濡目染。
他们几个人刚从剑上下来,就看到一位穿着一身素服的年轻人带着身后浩浩汤汤一群人在宫门口等着他们。
“您就是沈掌门吧?”那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看到沈梦冬一行人之后好像抓着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
“嗯。”沈梦冬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皇帝看到他旁边相貌出众的许长夏,几乎是有些谄媚地说,“这位就是您的爱徒吧?当真是器宇不凡芝兰玉树,一边便知修为不浅。此番有沈掌门和许仙师,”皇帝顿了顿,“还有诸位闲鹤山的仙师帮忙,衣陶定能幸免于难……”
后面的“诸位仙师”表情十分复杂:……你人还怪好呢,最后还愿意把我们加上。
司承衍和许长夏交好,偷偷给许长夏传音,“长夏,这种八百年听不到一次名字的小国都知道沈掌门对你甚好,上来连沈掌门都没夸,就只夸你,他都知道夸你比夸你师父还让他高兴……”
许长夏知道自己师父的灵识厉害,这时候要是开了灵识的话,是可以听见他们这两只小菜鸡的对话,这要是让师父听见……许长夏警告了司承衍一眼之后偷偷看向自己师父,他面无表情,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应当是什么都没听到的。
沈梦冬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还没到自己的小心思随随便便会被弟子猜到的程度,他听到刚才司承衍的话,多嘴多舌是不怎么好,但是他说得也有道理,知道这个小皇帝是拍他的马屁,但是怎么办呢,他还真吃这一套。
无他,许长夏试天底下最好的人,合该所有人都夸他才对。
皇帝引他们几个人进到议政殿,当然他现在是不敢做首位的,一个劲儿地把沈梦冬往上面推,沈梦冬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想法,他不让坐也沈梦冬也注意不到这个细节,他让坐沈梦冬也不拒绝。
“沈掌门,您是不知道,”那小皇帝凄凄惨惨地说,“我们国家这几十年都太太平平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突然就开始出现一些怪事,动不动就有人死掉,而且死的人基本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权贵有平民,地点也不一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在墙上或者地上留下一行字,写上作案人的名字。但是……”小皇帝头疼地说,“但是留的名字都是当朝官员的名字,那些都是文弱读书人,别说断不可能亲手杀人,就是杀人,也绝不可能以这种杀人手法……”讲到杀人手法,小皇帝噎住了,似乎想呕吐,怎么也说不出口似的。
反正也是要去看看现场什么样子的,他既然说不出来也不必逼他。
但是许长夏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你说你们国家这几十年都太太平平的,那……几十年之前不太平吗?”
“几十年之前,也出过这样的命案,也会在杀人的地方留下名字,也是栽赃嫁祸,但是那时候只是杀了人,远不像这两年这样……惨绝人寰……况且当年的凶手已经缉拿归案,断不可能再出来作恶的,所以很可能……很可能是模仿作案,模仿当年的杀人凶手栽赃嫁祸的手法,却更上一层楼。”
“这两年出现怪事?”沈梦冬问,“也就是说这种事情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对。”小皇帝已经猜到沈梦冬想要问什么了,话还没说到那个份上就已经羞耻得有些脸红了。
“所以为什么到现在才奏报闲鹤山?”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沈梦冬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他最厌恶的事情莫过于此,但是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一嘴,亲耳从做这种事情的人嘴里听到那种观念想法。
“……因为之前死的人并不会对国家有什么重要的影响。”小皇帝低下头不看沈梦冬,似乎为此感到十分惭愧。
“哦……死的不过是一些身份低微的人,死就死了。”沈梦冬还是一派清冷淡然的模样,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小皇帝没敢回话,沈梦冬“哼”了一声,“我觉得你们这些人也挺无足轻重的,不如都死了的好。”
“……沈掌门!”小皇帝以为沈梦冬往外走是因为他这一句话生气了,要回山上去了,急切又恳求地叫了一声。
许长夏转身跟他解释,“我师父要去看现场,带路。”
司承衍,“……”这谁能想到。
其他弟子,“……”原来不是回山上去。
小皇帝于是亲自给沈梦冬他们带路。
尸体确实可以说是很分散了,还好衣陶国这个国家本身就很小,不然都不知道光是看现场要多少时间。
看到尸体的模样才知道为什么小皇帝说不出来作案手法。
确实够血腥的。
第一次跟着沈梦冬下山历练的弟子在现场就没忍住干呕起来。
有的尸体两个眼眶的地方空洞洞的,周围脸上是喷溅出来的鲜血;有的尸体胸口位置是空的,被硬生生掏出心脏;有的尸体下人本被切掉,甚至是一块一块切下来的……最惨的当属那两位皇帝,只有一个脑袋是完整的,其他地方已经连骨头带皮肉被剁成了泥,这些泥规规整整地摆成圆形,脑袋放在中间,沈梦冬怀疑凶手是为了让人认出来那两个是皇帝才留下脑袋,不然会连脑袋一起剁成肉泥。
这人……不,这魔似乎没有不是为了修炼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术杀人,因为她从死者身上挖下来的东西都摆在死者旁边,什么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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