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下对应古柏根系穿过疗养院地基的部分。如果你不刻意往下挖,不会知道这棵老柏树的根系已经扎进地基三米多深。这是一棵异常植株,资料里附带了周边能力波动检测的报告,自老署长入住疗养院开始,就存在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现场还有你的能量留存呢!”胖子显得有些激动,直接怼道。
“你忘了吗?万俟钧的尸检显示,他被植物系异种寄生了,但他生前有着清醒的个人意识。”凌飞屿冷冷开口,“所以,为什么这火这么快就扑灭了,现场却烧得一干二净,连骨灰都没留下?因为那本就是一屋子干柴呀。”
“你的意思是老署长或者他身边的人,也许被这棵柏树寄生了,极有可能是对方放的火?那这不是恰好说明异种对人类存在威胁,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还是我们这边的!”
“真烦你们这种搞不清重点的人,真要把我丢出这个体系,当这样的寄生大肆发生时,暴乱来临时,你们真的有能力阻挡吗?”凌飞屿顿了顿,“毕竟我才是……”
“毕竟你才是处决异种最多的人。”严柯直接接过了话茬。
凌飞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慕森,对方依然高贵冷艳地昂着头,像在仔细听他们对话,实际上,墨镜后的眼睛只是茫然地睁着。
还好对方现在还没恢复听觉。
凌飞屿朝严柯点了点头,又转向胖子,道:“心里有鬼才会看谁都像鬼。”
第55章 催化剂
“你什么意思?”黑西装胖子愣了一下, 顿时冷了脸。
凌飞屿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在白板前的警方人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需要对此做出解释。
正如他们总是随时对他泼出脏水一样。
胖子被这轻飘飘的反应窒了一下, 面色几变。
一边倒的局势被控制住, 胡峦这才松了一口气,有闲心打量起凌飞屿来。
对方看着比三天前消瘦了些, 侧脸愈发棱角分明, 眼底浮现出数根血丝, 像是连续奔波了几夜, 都没有什么时间睡眠。
但他的眼神在这种淡淡的疲惫下反而烧得更亮了些, 仿佛要刺穿灰雾的灯塔, 没有什么可以浇灭他在这条路上前进的信念。
胡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尾巴往下压了压, 粗声粗气地咳了一声。
而江慕森像是察觉到了周边凭空生出的崇拜情绪, 往他的方向转了转, 与有荣焉般矜持地翘起二郎腿。
凌飞屿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目光灼灼地停留在白板上罗列出来的时间线上,回怼道:“就拿一段含糊不清的时间线,和柏树旁片面的线索来当证据, 你们办理人类的案件时, 也是这么不严谨的吗?”
白板旁的警员下意识往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立刻被凌飞屿捕捉。他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嘴角稍稍扬起:“说起来,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可能!”胖子冷哼一声:“火灾现场早已经排查过一遍, 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柏树旁的残枝上,明显留下了你的机械臂斩断的痕迹。你现在说有新的证据,该不会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谁说是现场的了?都说了,谁心里有鬼,才会急着推却嫌疑。这位……”凌飞屿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才想起自己连胖子的姓名都没了解过,“市政厅来的先生,您知道贵局所有采购都有招标记录吧?”
“那又怎么样?这和火灾没有关系吧!”胖子的声音抬高了些,透露出一丝底气不足的色厉内荏。
凌飞屿不置可否,转身伸手,往江慕森的衣服内侧掏了掏,拿出一个迷你平板,往严柯的方向推去。
其实现场本来是有东西留下的,只不过……
两天前,深夜。
凌飞屿横抱着江慕森,落在疗养院的废墟前。
还好江慕森只是感官出了问题,能量收放自如,很快就掌握了把鱼尾收回去的技巧,让凌飞屿得以幸免于扛着近三米长的大尾巴鱼进行调查。
夜风吹过,废墟里飘起一抹黑灰,打着旋儿转到他们脚边,周围静悄悄的,被烧黑的墙体外缘拉了圈警戒线,除此之外,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看来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啊。”凌飞屿心下了然,抬起警戒线,牵着江慕森迈进楼里。
使用机械臂的优势就此体现,无论他碰过哪里,都不会留下指纹。
于是他们放心地将楼扫了一圈,现场只留下了一些人员出入的脚印,标注了几处初步判断出来的起火点。凌飞屿一一看过,直到走到通往地下室入口的那处时,腰间的蛋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非常轻微的一点晃动,被贴身带着它的凌飞屿捕捉到了。
江慕森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对情绪的感知更敏锐了,当即环着他的侧腰写字:“小家伙有点犹豫。”
凌飞屿默不作声地扯开他的手,回了一句:“以后在背上写,痒。”
他的腰腹再次变成了江慕森的写字板,总是冷不丁地被挠上这么一下,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江慕森倍感惋惜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凌飞屿想起在游轮上的遭遇,当能量石出现时,这颗蛋就会有反应。
果然,当两人走到地下室时,蛋直接打了个滚,从腰包里翻了出去。凌飞屿伸手一捞,蛋却闪了一下,咕溜溜地滚进了一地灰烬里。
”他有点伤心。”江慕森的手指戳在凌飞屿肩上,翻译道,“能量石用来打火,太浪费了吧。”
“……”凌飞屿弯腰,把蛋捡起来,无奈道,“变得脏兮兮的了。”
那蛋表面沾上了一圈细小的褐色颗粒,似乎曾经是能量石,现在碎裂开来,死气沉沉的,已经完全丧失了能量的波动。
凌飞屿刚想攥着衣角擦干净,就见蛋的表面闪了一下,那圈颗粒迅速融进了蛋壳里,整个蛋体膨大了一圈。
“你怎么能乱吃东西!”他伸出食指,在蛋壳顶端不停戳动,急道,“快吐出来。”
江慕森十分心大地表示:“别急啊,我感觉孩子是吃饱了,挺满足的。”
他手指细长,在肩上写字时也划得人心痒。
“不是刚刚还在伤心吗,现在是……伙伴入口即化?”凌飞屿头疼地扶住额头,食指又在蛋壳上轻敲了两下。蛋直接一滚,自己落回了腰包里,然后转了个方向,缩在里面,再次没了动静。
就和装睡一样。
江慕森又戳在他肩上:“他说自己也是含泪享用来着,现在要独自emo一下了。”
“真是知子莫若父。”凌飞屿瞪了江慕森一眼,对方十分无辜地回以迷茫的眼神。
孩子和爹没一个省心的。
至此,疗养院里最后一丝可疑的证据都被贪吃蛋给消灭掉了,操心的家长只能另寻他路。
胡峦焦急发来的消息已经堆了数十条,说北境的市政官员带着警署人员启动了对安全总署的问责程序,如果他们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说不定整个总署都会被打散重组。
凌飞屿知道等在自己前面的将会是什么,再往这条线查终究也是迟了一步。
他选择直取敌首。
“这是?”严柯打开平板,跳出一个页面,他诧异道,“林业局的招标公示?”
凌飞屿道:“我到北局处理的第一件事,也就是这位市政厅的先生对我局轻轻放下而耿耿于怀的杨树异种事件。”
“去年林业局给杨树打的那批飞絮抑制剂,招标公告上写的生产商是某市生物制剂三厂,我摸排过去,恰好,厂里还留有之前的药剂样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证物袋,递给严柯。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几支没贴标签的药剂瓶,里面的液体已经干涸,在瓶壁上留下一层深绿色的残留物。
凌飞屿抬起眼睛,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那位黑西装胖子身上。
胖子下意识抽出桌上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纸巾湿透了,黏在皮肤上,撕下来时带出几条白色的纸屑,像杨絮一样飘在空气中。
闻言,他僵了僵,再次斥道:“别转移话题,这又和火灾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火是我放的,我却能证明,你们市政厅有问题。”凌飞屿站起来,不急不缓地绕过长桌,走到他面前。
“这批药剂里含有一种植物类异种催化剂,它会让杨树异种的人形转化加速,同时破坏他们对开花的自我控制能力。杨树异种莫名其妙的发疯行为,纯粹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胖子往后靠了靠,嘴唇翕动了片刻,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是我们在背后授意的?也许这就是一次商业欺诈,或者工厂偷工减料……”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面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胖子本能地往后仰,但椅子已经顶到墙壁,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迎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到底是谁在挑起我们双方的事端?事情竟然这么巧,这批药剂的研发机构、制造厂商、以及最终敲章选用它们的人……背后,都有市政厅的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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