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一愣,目光在江慕森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开了:“长得这么俊呢!”


    他低头给江慕森也装了三条海参,勺子刮桶底的声响格外清脆。


    江慕森微微颔首,光线映在他绸缎一样的黑色长发上,镀了圈柔和的边。大师傅看得都忘了把碗放上托盘。


    粥满溢到碗口,热气蒸腾,一看就很烫。


    凌飞屿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放在自己的托盘上,金属指节碰到滚烫的碗壁,水雾凝上去又迅速蒸发,在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江慕森贴着他往就餐区走,全然不顾四周灼热且八卦的目光:“怎么这边的伙食比你那儿好?他们是不是让你白干活了?不然还是跟着我吧,一定好吃好喝地给你喂饱了……”


    “这边物价比沿海低。你这么嫌弃我提供的伙食,还要天天跟着蹭饭?”凌飞屿托着盘子转了个弯,一个端着汤碗的人差点从他左侧撞上来。他肩膀一侧,避开了,托盘上两碗粥纹丝不动。


    江慕森脚步停了一拍,目光在那个人的背上停留一瞬。


    那人穿着后勤制服,正吓得连声道歉。


    凌飞屿看似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江慕森才重新跟上他。


    “软饭吃起来更香啊宝贝。”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咬词清晰,在一片食堂的嘈杂声中精准无误地飘进了胡峦支起来的耳朵里。


    虎掌激动一颤,差点打翻自己的餐盘。


    一时间,周边飘来数道目光,胡峦赶紧在食堂中央找了个众星捧月的位置坐下,示意他们一起。


    “那位就是所有异种管理局员工的顶头上司?”一个年轻的女职员压低了声音,眼睛往凌飞屿这边瞟,“他旁边那个人是谁啊,是不是叫他宝贝……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她旁边的同事用筷子戳着米饭,一脸高深莫测,“你不看财经新闻吧?那个人是深海的总裁江慕森,现存的唯一一只人鱼异种。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我们这儿。”


    凌飞屿在周围的议论声中坐下,耳朵动了动,然后淡然喝粥,机械咀嚼。


    江慕森挨着胡峦坐下来,笑得阴恻恻的:“宝贝,崽都有了怎么还搞地下恋啊?不公开一下咱俩的关系吗?”


    凌飞屿筷子一顿。


    他盯着碗里的五条海参思考三秒,继而抬起筷子尖,把海参一条一条往江慕森碗里挑。


    “你多吃点,补一补身子。”


    海参,一种以滋补功效著称的食材。


    凌飞屿对自己的随机应变非常满意,既委婉地暗示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又能默不作声地避免浪费食物。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江慕森的反应。


    “你说我需要补什么?”江慕森笑得更幽深莫测了,“我还需要补吗,七天了都没满足你?”


    胡峦“哐”地打翻了自己的碗,桌边竖起的几只耳朵唰一下全收了回去。


    趁着对面手忙脚乱收拾的间隙,凌飞屿把粥碗挪了挪。


    碗底和托盘之间夹着一张纸条:凌晨一点,西山疗养院见。


    落印是安全总署的徽标。


    老署长近几年都在北部片区休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以这种方式相邀。


    对面的胡峦已经和江慕森搭上了话,充分发挥出了自己能唠嗑的优势,不仅和江慕森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还对着他的朋友圈置顶合照大夸特夸。


    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四小时内,江慕森的家属身份将传达到所有分局的群聊里。


    凌飞屿把纸条揉进掌心,面色如常地继续喝粥。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错别字都是口音来的,不是真的错别字嗷。


    第51章 半成品


    凌飞屿连安全总署分配给他的房子都不爱住, 在总局也是将就着住在办公室配套的休息间,出外勤时就更不喜欢铺张浪费了。


    只要他在身边,江慕森也对周边的居住环境无所谓,因此, 即使胡峦再三表示北局的招待酒店条件简陋, 他们还是决定在那里暂时安置一晚。


    招待酒店在与分局大楼一街之隔的位置,还是世纪初的机关单位风格, 外墙重新粉刷过几遍, 大堂也刚在去年翻修, 却免不了泛着一种上了年头的陈旧感, 但胜在整洁干净。


    房间不大, 放着两张单人床, 一套桌椅, 一台挂墙电视。立式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


    一张单人床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八条大海参的滋补效力委实有些过于生猛, 即使已经把空调设置到了十八度, 依然逼退不了满屋的热意。


    “还是燥……”江慕森贴上来, 呼吸比周边的空气高出好几度,嗓音干哑得听起来有些可怜。


    凌飞屿用毛巾擦干后颈的水珠,扯开对方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收着点,晚上还有人找呢。”


    江慕森后退半步, 抵住桌子边缘, 歪头看凌飞屿:“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语气是诧异的, 表情里却没有太多意外,像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发生,却没预估到是这样的进展。


    他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在食堂里撞上来的员工。


    凌飞屿把毛巾搭回椅背, 换了身黑色的紧身服。


    “不然呢?反正我一离开你就会知道了吧。”


    江慕森靠着桌子,抱臂想了想:“没关系, 我可以装作睡不醒的丈夫。”


    他不住惋惜地咂嘴,细微的声响里带上一丝揶揄,眼睛微微眯起,“要是你带着我的东西去私会的话……”


    “瞎说什么呢!”凌飞屿赶紧转过身捂住他的嘴,连衣服下摆都来不及收进作战裤里。


    江慕森被他撞得不住后仰,眼睛越过机械臂往下瞟了一眼,目光的落点是那截劲瘦的腰腹。


    莹润的珠子深嵌在里面,掩在衣服下,一点轮廓都看不出来。


    那确实是他的东西。没告诉凌飞屿的事,那不是平时落下来的珍珠,是取用了他心间肋骨的一小块为材料做成的骨珠。


    江慕森的眉梢微微挑起,喉结轻缓地滑动了一下,眼神变得越发幽深。


    凌飞屿松开手,耳朵尖透出一丝绯红,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无法招架那样的眼神。


    浓重的夜色里,招待酒店的灯光暗下。


    房间的窗户悄然无声地被人从内侧推开。


    走廊和大堂都有监控,好在房间后方就是条小巷,雨棚一块叠着一块,路灯还坏了几盏,很轻易就能避开巡逻的安保人员。


    凌飞屿先翻了出去,贴墙一蹬,落在水泥地上,双手张开,接住了随后跳下来的江慕森,顺手给他罩上兜帽。


    黑色长发被妥帖地收了进去。


    西山疗养院离北部分局不远,坐落在半山腰,爬山虎郁郁葱葱地长了满墙,新叶交织着,像一张倒扣的巨网,笼住了这幢三层的小楼。


    后院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柏,长得比楼体还高,老远就能看到极粗的树干,几乎要四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根系越过楼体,探出路面。


    春末雾气浓厚,树冠黑影绰绰,挨着屋檐,夜风吹过时,枝条纹丝不动,楼体上映下的树影却无声摇晃。


    小心越过破土而出的树根,凌飞屿若有所感地望向那棵古柏,那里似乎浅浅地溢出一股能量波动,有些熟悉,和那群杨树异种身上的非常相似。


    江慕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被兜帽遮住的神情晦暗不清。


    他低声说:“你去吧,我在周围看看。”


    凌飞屿看了江慕森一眼,目光里略带担忧。


    “那你别乱走。”他抬手指向柏树根部那片密集的根须,枝条在月色下如同嶙峋的骨节。


    “那边,等我来了再一起。”


    江慕森朝他比了个手势,修长洁白的指节在夜色里一晃而过,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个年轻人已在疗养院的铁门后等着,穿着总署的制服,见到凌飞屿,嘴角如木偶一般往上提了提,将他领进了一条侧廊。


    疗养院内部的装修风格和招待酒店非常相似,都带着些上了刻板的体制内作风。廊道两侧挂着名人肖像和毛笔书法作品,凌飞屿辨认了一下,一幅写着“她在丛中笑”,另一幅则是“不须愁岁晚,霜露岂能摧”。*


    走到走廊正中,凌飞屿的脚步突然乱了一瞬。


    小腹的珠子上传来一阵规律的搏动,频率稳定而熟悉,他出门前刚感受过,和江慕森的心跳一模一样。


    “怎么了?”领路的人回过头。


    “……”凌飞屿用力闭了闭眼睛,想起江慕森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对方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感到无奈,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没事。”


    很快到了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下透出橙黄色的灯光。年轻人把凌飞屿送进去,独自守在了门外。


    老署长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有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室内布置得过于简约,和他的职位格格不入。


    他的膝上覆着条驼色毯子,清瘦的双手半蜷着放在上面,血管如树根般凸起,半截针管扎在里面。他身侧立着支输液架,挂着的药瓶里液体滴落,顺着输液管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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