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的航线向着东南方,会在第四天清晨抵达太平洋里一座度假岛屿。表面上看,船上的普通乘客对第二、三天的拍卖会一无所知,只是恰好同行,前往此岛游玩。
客厅另一侧则连着两个单独的房间,凌飞屿已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从天花板的四角扫到墙壁上的装饰画,又将所有的抽屉和插座孔洞检查了一遍,下了结论:“没有发现监视或窃听设备,手机信号也没有被屏蔽。”
于是江慕森从行李箱里另取了一件衬衣,转过身去,单手从自己身上拂过,真丝衬衫的扣子随动作掉落。仔细看才发现,那些扣子是一颗颗白色珍珠,在室内灯光下泛出莹润的虹彩。
一共五颗,放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这颗是卫星电话……”他换了衣服,拿起第一颗,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珍珠外壳顿时像薄冰一样裂开,砖头一样的黑色电话掉在地毯上。
“这里是一些小道具。”他继续清点,“咱们的崽子是在……”
“这颗。”
凌飞屿已经伸手将那颗珍珠拿了过来,直接捏碎,灰色的蛋凭空掉下来,被他稳稳托住。
一如大多数童话故事所写的那样,人鱼哭泣时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只是江慕森的小珍珠还有些别的用途,其一就是能扩出一个小型空间,刚好方便他随手藏些小东西。
凌飞屿也问过其他作用,但江慕森只是坏笑着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好像总能把一些不合理的幻想设定带到现实里。”凌飞屿若有所思。
“是呢,我厉害吧。”江慕森邀功一般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是不是居家必备好老公?是不是再也离不开我了?”
看着凌飞屿小心把蛋收在小腹前,他咂咂嘴,唇角往下撇了一些:“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在外面放了一小会儿。”
“我摸摸,”他的手覆在那只蛋上,“还温温热热的。”
凌飞屿的机械臂几乎没有触觉,感知不到温度。他用自己的腹部肌肤感受了一下,蛋壳表面微微发烫,比体温还要高上半度。
随即叹出一口气,哄孩子一样轻声道:“虽然不太安全,但也没办法再把它收回体内。”
这几天蛋里隐隐有异动,不时逸散出微弱的能量,闪出的灰色光芒,频率近似心跳。虽然每次只能持续几秒,然后又安静下去。
出海的变数太多,但他不放心交给管理局的人或是孔曜照顾,只能带在身上。
“这又不是普通的蛋,没这么容易出事。”江慕森的手顺势从蛋壳上滑开,指腹掐进凌飞屿腰侧的肌肉线条里,“崽子破壳以后早晚都要独立的,不能这么黏你。”
那只手的掌心温度偏高,刚贴着人鱼线蠢蠢欲动地往下滑,就被凌飞屿一掌拍开,又锲而不舍地重新贴上来,直接撩开了T恤下摆。
凌飞屿放松的时候绷不出腹肌,薄薄一层皮肤下裹着柔韧的肌肉纹理,按起来富有弹性。
江慕森似乎非常迷恋这种触感,上下其手摸了个遍,最后停在脊椎骨上,凑在凌飞屿耳边感叹:“不然完事了去三个月休产假吧……”
“乱说什么,我一只公鸟哪来的产假。”凌飞屿感觉浑身皮肤都被他揉得发烫,扬起脖子,往后躲了躲,但是没有再推开那只还在作乱的手。
吸顶灯在视线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剩下的几颗珍珠被江慕森收在了衣服口袋里,现在两人贴得太近,那些珍珠硌在他大月退内侧,不太舒服。
凌飞屿伸手从口袋里把那几颗掏了出来,摊在手心,忽然挑眉:“你不会平时都在偷偷哭吧。”
“怎么可能!”江慕森僵了一瞬,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急切否认,“都是切洋葱的时候攒的!”
凌飞屿笑了一下,盯着他看两秒,然后抬起手,似乎想要抚上他的眉眼,却又在瞥到机械臂的金属反光时放下了。
这点微妙的停顿被面前的人敏锐捕捉。江慕森径直抱住他:“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伤心。”
于是凌飞屿没有再追问,用力回应了这个拥抱。
手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音,江慕森只好遗憾地松开他。
凌飞屿拿起手机,几秒后抬头:“飞羽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楼层bug
第35章 让我去
“失踪了不一定是他自己跑的。”江慕森立刻摆手, 把手机从凌飞屿指间抽走,“自从郁璋的粉丝越来越多,他的精神异能级别已经接近天花板了,几乎没有人或异种的意识可以突破催眠封锁。”
“也对, 说不定是被人拐走的。”凌飞屿认同了这一说法。
两人把那条信息重新看了一遍。收容处发来的原文很简短, 只有一句飞羽失踪的结论,估计他们自己也正一头雾水。
从附件带的现场照片来看, 那间收容室的门依然完好, 电子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房间内部也十分齐整, 没有任何闯入打斗的迹象, 就像人是凭空消失的一样。
“门禁没有进出记录, 监控也没有检测到异常……”凌飞屿把手机放下, 指尖托在脸颊上, 挤出一点点薄肉来, “虽然我局的安保系统经过升级后依然到处漏风, 但能如此快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收容处带走一个人,很有可能是拥有更高系统权限的内部人员下的手。”
“很合理。从我们的角度看,万俟钧手上的筹码似乎并不多,他不可能两手空空地赴约。如果此前猜测正确, 拍卖会抛下的饵是能稳定强化人类体质的血酒配方, 和具有强大能量的又一块能量石, 他选择把角斗场的小少爷抓来当保险也不奇怪。”
凌飞屿沉默了几秒。船身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船员们似乎已经在做启航的准备,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伴随着嘈杂人声,是在催促尚未登船的游客抓紧时间。
“力量可真是好东西, 让老狐狸冒着风险也要上船。”
江慕森坐进沙发里:“万俟钧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凌飞屿与他共事多年,确实清楚许多。
他是异种管理局初代领袖万长青的亲生儿子。十年前,万长青因病卸任,原本属意的继任者并不是万俟钧,当时他还是档案科的闲职人员,但仅仅两年时间,他就坐到了异种管理局局长的位置。
“在他之前的一任局长,据说因受贿被查办了。这算是一桩丑闻,局里的记录并不多。”
“那你呢?”江慕森看着他,“那几年,你在哪里?”
凌飞屿失笑道:“十年前我还在训练营里呢,八年前才加入作战组,人微言轻,总是要无休无止地出外勤。”
他看见江慕森幽蓝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突然顿住,半晌后低声开口:“直到五年前,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被派到了你的身边。
“说回正事。”凌飞屿移开目光,盯着窗外的海面,“万俟钧上任后,制定了异种等级评定标准,并进一步完善了犯罪异种的处决方案。”
“但异种和人类冲突事件明显激增。他频繁出入前线,在异种与人类的冲突事件中多次立功,保护了许多人。经手的卷宗占了整整两面墙柜,且每一桩都被做成了铁案,记录总是干净、完整、滴水不漏。他也因此升得飞快,短短几年就坐上了安全总署副署长的位置。”
江慕森忽然冷声道,“但那几年,即使有多起事件由人类方挑起,最后判定的过错方都是异种。”
“档案室里记录的双方口供看不出问题。我上任后,已经在尽力避免不公正的判决。”凌飞屿声音平静,身体微微前倾,转头直视他。
江慕森抿唇:“的确。也许野生动物转化成的异种,想要融入人类社会本就困难。近年异种诞生速度加快,冲突在所难免。”
凌飞屿却摇了摇头:“但我同样会以最糟糕的猜测去防备他。因为——”
三年前,万长青病房内,苟延残喘的老人吐露出控制器的存在,凌飞屿陡然陷入可能会失手伤害爱人的恐慌时,万俟钧推门而入。
“来看他最后一眼?”
万俟钧看了凌飞屿一眼,自顾自进门,在老人床头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支起。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依然看不清万俟钧的神情,但他的语气比凌飞屿的机械手臂还要冷硬,丝毫没有对病重父亲的担忧。
“他还清醒的时候,最喜欢这种香的味道,可以凝神静气。”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对方忽然话锋一转,“明明只是个被他捡回来的异种,却能得到他的亲手教导。他为异种事业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可比放在家人身上的多。”
凌飞屿反驳:“但他不会让家人去充当一个危险的炸弹。”
万俟钧冷笑了一声,眼神穿透烟雾,落在凌飞屿的机械臂上:“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另一个地方了。也是他执意让这颗炸弹装上了我们最精尖的材料和技术,谁会舍得轻易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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