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森歪了歪头:“好吧,来弄脏我吧。”


    凌飞屿用不同的试管在五瓶液体里各取了一滴,擦在他的手臂上。


    前面几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属于蝮蛇的血酒,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锅里,很快就蒸发消失。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单纯的接触似乎并不会让我失去能力。”江慕森想了想,“那天在会所,似乎有几滴溅到了我的嘴里。”


    凌飞屿果断抽出那瓶属于蝮蛇的血酒,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小口。


    池子里的水波忽地凝滞,江慕森的手僵在半空:“你——”


    “总要有对照组。”凌飞屿把瓶子放回去,舌尖顶着侧颊,转了转。


    血酒的味道和普通血液不同,虽然闻起来腥气极重,但喝到嘴里,铁锈味被压了下去,更多的是发酵后的甜香。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胃部似乎慢慢升起了一股燥热,并不明显,像体内被点上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感受片刻,摇摇头:“没有异常。”


    其余几瓶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是剂量不够?”


    凌飞屿还想再试,江慕森立刻抬手挡下,径直取过瓶子,倒进自己嘴里。


    液体入口的瞬间,冰墙顿时坍成一滩水。凌飞屿的呼吸紧了一下,攥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啊……”江慕森重重地喘了两口,“能力被抽空了。”


    属于他的能量波动仿佛被冻结,空虚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他踉跄了一下,在水池里扑出些许水花,被凌飞屿扶住,才稳住身形。


    他的眼睛亮起忽明忽暗的蓝光,睫毛颤动不止,刚刚溅上的水沿着脸颊淌下,滴回池中。黑色长发散在水里,没在水里的躯干隐隐浮出一片细密的银蓝色鳞片,边缘闪着虹彩。


    即使在湿度极高的环境下,江慕森的嘴唇依然肉眼可见地干裂开来,呼吸急促。


    凌飞屿垂眸看着他。


    他现在失去了所有强大的力量,就像个被困在水池里的海妖,肌肤苍白,虚弱,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危险,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之前喝下去的那口血酒忽然在胃里翻了一下,火苗瞬间往喉咙里蹿了蹿。


    “……这种失能的状态,”江慕森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伏在池边,舔了舔唇,“似乎只能等血酒自己代谢掉。”


    凌飞屿端详着他,眉间缓缓拧起。


    空气里清新的海洋气息被血酒的腥气冲散。像是某种纯洁美好的事物被充斥着怨念的气息所侵蚀,属于对方的味道被脏东西污染吞噬,渐渐消失了。


    ——污染。


    “也许可以用另一种血酒冲淡。”


    凌飞屿拧开属于自己那瓶血酒的盖子,托着江慕森的下颌,把液体喂进他嘴里。


    水波荡出两圈微波。


    “力气似乎回来一些了。”江慕森将血酒咽下,幽蓝的虹膜中央,瞳孔不停放缩,“但是不够,还是很难受……”


    凌飞屿的额角突突地跳了一下,那簇火苗越燃越烈,某种想要将对方喝下去的肮脏血酒置换掉的冲动占据了整个脑海。


    他咬开舌尖,整个人跳进了水中。


    第33章 不一样


    “唔嗯……”


    江慕森睁开被冷汗打湿的眼, 被动地吞咽下唇间的腥甜。


    他们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味道了。


    明明是最直接、没有经过处理的血,那股甜味却比酒还要浓烈醉人。他的手指在水下收紧,扣住凌飞屿的后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得更近了些。


    指腹埋进湿透的布料里, 力气回来了。


    被污染后封印住的异能此刻正一缕一缕地从体内涌出, 仿佛冻僵的肢体泡入温泉,舒服到让他喟叹出声, 忍不住将这个吻推入得更深。


    有几滴在舔舐时顺着唇缝滑落, 滴进水里, 泛起淡粉色的涟漪。


    江慕森反压回去, 两人顿时上下颠倒。凌飞屿的后背抵上了池壁边缘, 水面剧烈一晃, 几滴混着血丝的池水溅到边上。


    他们的头发全湿了, 水珠滴在睫毛上, 又随着轻微的颤动往下落, 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对水的感知在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灵敏。


    江慕森的气息不太稳:“我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嗯?”凌飞屿微眯着眼,眼睫水珠滚进眼眶,他眨了眨,视线勉强聚焦, 瞳孔倒映出江慕森重新恢复血色的唇。


    水面再次剧烈一荡。


    凌飞屿瞪大了眼, 脊背拱起, 机械手臂攀上池壁边缘,金属指节在瓷砖上刮出一道细痕。


    “是情感啊。”江慕森的声音落在耳际,水温似乎在缓缓上升, “同样的制作方式,同样的血液成分。带着怨念与恨意的让我虚弱, 自愿献上的对我无害。”


    他扣住凌飞屿的肩胛骨,指尖停在心脏后方的皮肤上,亲昵地滑动:“你的……让我找回力量,也会……让我失控。”


    江慕森忽然加重指尖的力度,凌飞屿恍然间觉得后心上压着一枚钉子,似要贯穿而入,将他死死钉在水里。


    “说你喜欢我。”


    “喜、喜欢你。”


    凌飞屿张了张嘴,声音从唇缝硬挤出来。齿间的甜味忽然加重了,在血液的锈涩外,还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信息素,裹挟着强烈的情感,与异种原始的本能。


    噗通噗通的剧烈心跳把水面带得不停晃动。


    江慕森受用地半眯起了眼睛:“我能分辨出来。空气里的水和海水不一样,包含着恨意的血与爱意的不一样,你的眼泪和……也不一样。”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但凌飞屿好像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啊。”江慕森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幽蓝光晕流转,“怎么只是说说又渗了出来……”


    他抬手,拇指在凌飞屿眼角下方轻轻一抹,放在唇边,用舌尖卷走。


    是温热、咸涩的眼泪。


    “这滴水里的情感很充沛,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确认,你真的喜欢我。”江慕森轻笑了一下,晃动手指,指腹上沾着的透明液体在灯下闪着细碎光芒,“有多喜欢,嗯?我只是这样抱着你,它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回应我——”


    凌飞屿猛地收紧指节,咔地一声,金属叩裂瓷砖。他快要窒息,但后面就是池垣,避无可避,只能错开半寸,逃脱对方的桎梏。


    “你、你感觉错了。”


    “不可能。”江慕森再次将他抓回来,尾音上扬,像个拿到了证据的、志得意满的侦探。


    “你会说谎,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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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实验成功,两人找到了隐藏危险的解决办法,一时都感到松了口气。


    毕竟举办拍卖会的游轮总需要行驶在海中,只要江慕森能力尚在,到了水分充沛之处,就由他说了算。


    一天后,清晨,管理局的通勤车停在港口周边的一处山坡上。


    晨曦方才将海雾驱散,码头尚未完全醒来。一艘通身泛着银光的大型游轮,安静停在一处属于国际客运的泊位上。


    四层甲板,舷窗用了深色玻璃,看不见内部。船体上不见任何所属公司的标识。滨海市的港口不少这样的游轮,这艘船混在其中,显得平平无奇,零零散散往来的行人只瞅一眼,就失去兴趣地移开目光。


    只是他们在船下,看不清第一层甲板的护栏后,站着一群魁梧的黑衣安保。


    “看样子有雇佣兵,他们的人还不少。”凌飞屿收回望远镜,望向身后的俩人,“邀请函上写着只能携一位同伴登船,避免打草惊蛇,你们先撤。”


    今天墨鹰当司机,顺便在附近布防,以便随时接应他们。银雀是强行跟过来的,现在伫立在车门前,满脸写着不放心。


    银雀的脑袋被海风吹得毛茸茸的,娃娃脸上,五官因担忧皱在一起。


    “老大,注意安全,万一有事立刻通知我们,我飞也要飞过去帮你们。”


    他又转向江慕森,换了副恶狠狠的表情:“我们老大遇水就沉啊你可千万保护好他,不然回来我把收容间里的家伙都放出去咬你。”


    “就你这小短翅膀,能飞多远?”江慕森轻轻抛着手里的卫星通讯电话,神情散漫,“出不了大事,这可是在海上,是我的地盘啊。”


    他穿了身黑色长风衣,内里搭了件深蓝色真丝衬衣,长发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有几缕被海风吹散,拂过凌飞屿的肩头。


    凌飞屿依然穿着紧身黑色T恤,下摆收进作战裤里,此时不动声色地将挠痒痒的头发扯开,脚下刚想移开几步,就被他圈着肩膀揽进怀里。


    江慕森打了个响指:“小朋友们好好看家,我和你们老大去补个蜜月。”


    他看起来姿态松弛,容光焕发。但凌飞屿知道他几乎一夜没睡,夜里醒了几次,都能看到对方下颌映着平板屏幕的冷光。


    见凌飞屿醒来,就分出一只手把人圈过来揉,轻轻哼着说:“安心睡吧,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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