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不知谁按下了扳机,枪声响起,子弹出膛。


    “别开枪!”凌飞屿的暴喝和鲜血同时炸开。


    又一发失控的子弹紧跟着追过来。


    凌飞屿迅速向侧前方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把弹道和老黄隔开。与此同时抬起右手,机械五指张开,硬生生将一颗子弹抓进掌心。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硌出的深痕划过他小臂的银色外壳,带起一簇细小火花。


    江慕森和阿诺已呈三角状站在他身后,将飞羽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沙地上。


    “严柯。”凌飞屿的声音在海风里冰冷清晰,“让你的人放下枪,老黄没有伤过人。”


    严柯恍若未闻,森冷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


    “严柯!”


    “没有用的,局长。”飞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表情空洞又平静,瞳孔变成了一团浓稠的黑色。


    严柯手指一动,一只枪口转向了他,另一只移向凌飞屿。


    “他们的人也参与进了这条产业链里。”飞羽只是瞪着无神的眼睛,直直望着凌飞屿,“血酒链条需要异种的血肉,人类的世界,从来就没有我们的位置。”


    凌飞屿心间蓦地一跳,骤然望向他,却只见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睛已迅速褪回浅褐色,诧异且无措:“我刚刚、怎、怎么了?局长?”


    “我一直知道自己孤立无援。”凌飞屿顿了顿,迅速将蛋抛给江慕森,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对向严柯,语调并无起伏,“身处这个位置,就像踏在一条独木桥上。”


    老黄倒在地上低低地哀吟,江慕森不知何时将翻译器接了手机外放,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句:“安全总署的徽章……他们的人……杀了那只鸟……”


    扳机再次扣响!凌飞屿左手接下子弹,用力握紧,将那枚嵌在掌心的弹壳捏成碎屑,银粉落下,混入沙子中。


    “但谁也别想逼我往下跳。”


    他猝然出枪,子弹命中开枪者的小腿,对方闷哼着跪下。另外两人瞬间慌乱,同时对准了凌飞屿,扣下扳机!


    江慕森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反应,凌飞屿已只身向前,腰身迅速扭转,凌空将一枚子弹踢了回去,又徒手接下一枚,接连开出两枪,击在剩下两人的小腿上。


    “凌飞屿!你要撕破脸了吗!”严柯暴怒,一把夺过了安保的枪,对准凌飞屿,直接射击!


    “噗呲。”一身闷响。


    谁也没料到,凌飞屿竟没有躲这枪,迎面冲向前,接下,子弹生生嵌进大腿,飙出一条血线。


    严柯愣住了,下一秒,机械臂紧随而至,只剩残影闪过,将三把枪全数夺下,指间用力,枪身扭曲,掉在了地上。


    凌飞屿才仿若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江慕森疾驰而至,将他拦腰抱起,腰身瞬间发力扭转,长腿猛地一踢,将严柯踹出两米。


    沙滩后已逼上来一群总署的安保人员,严柯一开始叫的支援到了,架着防暴盾牌,三十多只枪口,对准了这一片沙地。


    严柯支起身,咬牙,抓起掉落到一边的呼机,正欲下达指令。


    “让他们放下枪。”江慕森冷冷开口,眸中蓝光尽显。


    他还抱着凌飞屿,在身前立起一道冰墙,将巨鸟和阿诺牢牢挡在后面。


    码头边缘的海面开始缓慢下陷。


    海水从岸边往外撤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砂石,鱼蟹在裸露的沙滩上惊恐跳动。


    海浪凝聚,悬在半空,越升越高,越堆越厚,狂风倏然而至,在天际线处,吹出一道通往天空的巨幕。


    他的黑色长发被骤起的狂风完全吹散,一张俊美到非人的脸满布阴翳,像某种刚从神话书页里挣脱出来的妖异怪物。


    已经逼近的总署人员愣怔地仰头,望向那一堵正在天空中不断隆起的巨浪,指尖本能地压上扳机。


    严柯被风吹得吃了一口沙子,手杖拄进地里,勉力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江慕森。


    江慕森却没看他们。


    凌飞屿腿上伤口已被冰封住,此时安静地环在他身上,脸色苍白,望向远处。


    环海步道上零零散散的游客聚集了起来。


    一直有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拍,还有人把孩子抱过头顶,向这边望,隐约有人在问“快看那是什么”,有人说“天气预报没说有大雨啊”。


    随即他们自顾自地找到了答案:“好像是那边在拍电影,那个人帅得跟明星似的!摄像机在呢?”


    还有人接话:“嚯,那大鸟那巨浪,好大制作,应该是航拍吧!”


    那堵巨浪压缩成一道弧形的水墙,从数十米高空无声地罩下来,将整个码头笼在其中。


    总署的人墙里,隐隐有些犹豫的异动。


    “我说。”江慕森再次开口,“放下枪。”


    第29章 Angry


    滨海市中心私人医院, VIP特级病房里弥漫着微弱的消毒水味,显然是在病人入驻前,特地被叮嘱过要开窗通风,确保嗅觉灵敏的病人到来后不会有一丝不适。


    此时, 凌飞屿只能嗅到床头柜上果篮里苹果熟透的甜香。


    码头的骚动最终以严柯“现场指挥失当”的结局收尾, 他喜提三个月停职和一次记过,而万俟钧的述职晋升流程照常推进。


    两双共计四只大手齐齐把这事按了下去, 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出, 只剩社媒上寥寥几条“废弃码头疑似在拍电影”的消息, 但无图无真相, 照片都被“友好”全删了。


    万俟钧带着人情关怀送了个果篮来, 就是摆在床头柜上那一个, 并托秘书传话:“万副署长对凌局的伤势十分关切, 并严厉批评了严副局自作主张的行为。希望凌局早日康复, 管理局的工作离不开凌局的指引。”


    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摘了出去, 然后话锋一转, 再三强调让他们尽快收回遗失的能量石。


    代为接待的江慕森送走秘书,开了病房的锁,进门说道:“老狐狸确实非常擅长审时度势,但他怎么能让你负伤上班呢?有人性的老板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比如说我……”


    凌飞屿戳戳被安放在病床另一侧的迷你孵蛋器里的蛋, 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强化过后的异种体质特殊,这点伤明天就能好。”


    他指着孵蛋器:“还有,这个东西为什么贴着妇产科的标签?”


    江慕森两步快走过来, 顺势在啊床边坐下,一脸理所当然:“楼下调来的啊, 还好自家开的医院有异种专科,什么尺寸的孵蛋器都有。好老公是不能让老婆受伤了还要育儿的。”


    “……”凌飞屿很想敲他头,但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理亏,指尖蜷了又放,最后不忍直视地转了个方向。


    江慕森唇角抿了起来,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才开口。


    “胆子真大。”他单手捏住凌飞屿脸颊,把他的脑袋转回来,“放任这么多个危险因子一起引爆,你就不怕闹大了收不了场?”


    “不是让我多依赖你吗?”凌飞屿歪头看他,嘴唇被挤压得嘟起,尾音微微上扬,“你可以接住我的吧。”


    病房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浅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又长又密,映在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有些病弱的味道。


    他在故意示弱。


    江慕森品出了别的意味。


    一层层挖下去,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呼救。


    帮帮我,救救我,接住我。


    这很像是江慕森自负的错觉,但他不愿意放过。


    “当然可以。”他叹出一口气,嘴角的线条柔和下来,“绝对的实力才有绝对的话语权。你终于知道怎么利用我了吗?”


    “……没有利用你。”凌飞屿的嘴唇被他捏得有些泛白,认真道,“在我这里,你一直都会是安全的。”


    他把江慕森的手移开些,贴在脸上,话锋一转,“虽然你确实很强。不出意外,万俟钧手里拿到了血酒,在没有找到它会让你失去能力的原因之前,我希望他们可以投鼠忌器。”


    敲门声响起,医生推门进来,身后拉着辆摆满瓶瓶罐罐和纱布的小推车。


    凌飞屿立刻打住了话头。他坐到床边,医生正要上前查看伤口,被他抬手拦住。


    “我自己来。”


    他剪开腿上的布料,露出底下刚止血不久的弹孔,直接把镊子探了进去,夹住埋在肌肉里的弹头,往外一拽。


    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张了张嘴,只有江慕森额角血管猛地一跳,忽然想起阿诺说的硝烟味,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硬接子弹就是为了印证比对秦寿伤口的异常?”


    “……当然不是。”凌飞屿脸不红心不跳,但也没去看他,只是坚定地把他的手扯开。


    “不过接都接了,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江慕森没继续拆穿他,肩线绷了起来。


    才这么一会儿,被子弹洞穿的伤口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周边生出了一圈粉色的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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