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温热,心跳沉稳,淡淡的海盐气息钻入鼻腔。
凌飞屿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江慕森,我应该没有哪里招待不周吧,为什么跑出来?”
“你没来招待,当然哪里都不周。”身后的呼吸拂过头顶,声音低哑慵懒。
“江总说笑了。”凌飞屿向前挣了一下,身前手臂纹丝不动,他无奈道,“不过是把你对我做的事对你做了一遍,关几天而已,就这么不情不愿?”
江慕森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扶起桌上倾倒的水杯,又抬臂,摘下了凌飞屿的微型耳机。
指尖顺势揉了揉他的耳廓,力道不轻不重,像只是漫不经心的触碰。
凌飞屿侧头避过。
江慕森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微型屏幕上,空荡荡的收容室画面定格其上,渐渐咂摸出一些意味来。
“怎么感觉,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刚出生的蛋宝宝?就这样放在温室里看着。”他在凌飞屿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我不见了,你就这么紧张?”
凌飞屿挥开他的手,从他指间夺回那只耳麦。指尖相触,一冷一热,两人的动作均是一顿。
下一秒,凌飞屿反身就是一记肘击。
江慕森侧身避开,手掌贴上他的腰侧直接掐了一下,破风而来的手肘顿时卸力。
“我不介意被你当蛋压着。”江慕森再次把人圈在怀里,顺着他的腰侧往上摸,隔着衣料描摹紧实瘦削的弧度,尾音轻佻暧昧,“呵,我在里面就行。”
凌飞屿攥住他作乱的手,气息不稳,退开半步,皱眉回瞪过去。
“这么凶?你明知道关不住我,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发通缉令。”江慕森没有再追,靠在桌沿,双手插兜,歪头看他,竟从他的眉眼里罕见地捕捉到一点疲惫,喉咙顿时上下一滚,眼神更深了些。
“邀我来干嘛?谈情?”
“对可疑的危险分子实施合理管控罢了。”凌飞屿瞪了他两秒,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道,“但我也不觉得你会是一个热衷于自投罗网的人。说吧,让你在我这儿老实待几天,有什么要求?”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轻不重地,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倦意。明明是诘问,却挠得人心里酥痒。
“当然是复婚啊老婆。”
凌飞屿冷眼看着他,双手抱臂:“据我局了解,近期滨海市及周边地区频繁发生异种和人类同时失踪的案件,手法干净,不像普通的绑架。”
“你们怀疑是我?”江慕森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司向来按时纳税,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对员工的福利甚至能排上全球最佳雇主榜单前一百,多的是人想来。”
他皱了皱眉,俊秀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无辜:“我没必要绑人啊?”
“我是说,”凌飞屿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异种和人类同时失踪的事件……”
“不会是我的人做的。”江慕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变,眉头锁得更加厉害。
“你不放心的话……”他抬起手,掌心上方的空气扭曲一瞬,桌上倾倒的水顿时汇聚过来,在空中凝结成一团透明的水幕,液体中如繁星闪起点点微光。
凌飞屿第一次见到他使用这个能力,黑色长发无风自动,眼睛里泛起淡淡蓝光,幽邃如致命的深海旋涡。
“有能力去做这件事的人都在我管控下,暂时没有发现问题。”江慕森闭眼感受了几秒,随即腕间翻飞,将液体稳稳当当地送回杯中,收回了手。
再睁眼时,眸里蓝色光晕未散,漂亮得像一个蛊惑人心的海妖,勾引人后,总是要把对方吃干抹净的。
“我的眼睛好看吗?”他忽然凑近几步,目光将凌飞屿锁住,定定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满当当地盛着他的影子,“因为里面映着你啊。”
“可你呢?”江慕森垂下头,进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声音再次低下去,“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那目光所进过的地方像带起了一簇火,烧得凌飞屿有些神智恍惚。
“但江慕森真的完全没有嫌疑吗?”万俟钧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若是像你猜测的那样……他手上管着这么多异种,万一他真的执意打破共生协议,人类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凌飞屿的瞳孔微微收缩,牙关用力,将舌尖咬破。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唇间渗出一点绯色血珠。
江慕森敏锐地发现了他唇角的血色,抬手抹了一下,又舔了舔自己指尖,将那点血珠卷进自己嘴里。
“在想什么?”
凌飞屿回神,眉梢轻挑了一下:“你是狗吗?”
“不啊,我是你爱情海里的鱼啊。”江慕森啧啧回味,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转而表情一变,又幽怨道,“但你怎么吝啬,连句准话都不肯给我?”
凌飞屿不答,倏地伸手,直取江慕森颈侧!
江慕森下意识扭头避开,脚下踉跄几步,撞上茶几,水杯猛烈摇晃着倒下,滚落在地,哐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凌飞屿的指节却只是擦过他的耳后,从垂下的长发间捻起了一簇细小的白色绒毛。
他捏在指尖,轻轻揉了揉。
若是收容室门锁被破坏,必然会发出警报,江慕森是直接从内部逃出去的。
管理局大楼上下都已被清洁过,除了人员钻不进去的通风管道。兔子可以在里面乱窜,小珍珠,又或是水?都可以借由这些漏洞逃脱。
凌飞屿心下了然,又对管理局内部的千疮百孔颇感无奈。
他把那簇兔毛弹开,抬起眼,看着江慕森。
“你不相信我。收起你那些刻意又造作的引诱吧,不需要在我面前演这些情深戏码。”
江慕森僵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我不是——”
又立刻顿住,随后自嘲地笑了,似乎放弃解释:“是,我唯一一次把期待和真心放在别人身上,就赌输了。谁能甘心?”
“但谁又会再次傻得去相信那个骗子,在他身上,孤注一掷?”
“你说得对,最好一直记得。”凌飞屿像是对自己说,“我只是一把武器,武器怎么能有爱人呢?”
“它只会伤人。”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来电铃声忽然火急火燎地响起,凌飞屿接起来,那头声音慌乱:“局长不好了!江慕森越狱了!!”
江慕森挑眉,从兜里掏出个手铐,握在指尖摩挲,吹了个口哨。
“……人在我房间里。”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好像在消化什么信息量巨大的内容。
银雀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比那个员工还要慌乱:“局长!我们监控到周边工地出现大规模失踪事件!整片工地的人都没了!!”
收容处员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还有点恍惚:“起初以为和我局收容的异种有关,但排查后发现,除了江慕森,其余人都好好待在自己的收容间里。”
凌飞屿抬眼,江慕森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现在就去现场。”凌飞屿挂断电话,转身要走。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他低头,手腕上凭空多了一副银白色手铐。
十分眼熟,另一端扣在江慕森的手腕上。
江慕森从他裤兜里顺出一把钥匙,随手丢到沙发底下。
“不许再次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里有个错别字是经过,但我觉得不捉虫也别有一番滋味,就不改了( ̄ω ̄;)
第7章 燕子窝
凌飞屿动作迅速流畅,几个轻跳,像一只掠过低空的鸟,自围墙落到工地内部。
落地时“嗒嗒”两声轻响,扬起一片尘土。
银雀正紧张待命,听到声音立刻往声源处望去,刚疑惑他们老大怎么重了这么多,毕竟对方平时都是来去无声的。
一抬眼,就见凌飞屿从怀里扔下来一个男人。
江慕森被他半拎半抱着拖过围墙,又被灰尘呛了两下,被丢下去时竟还能潇洒地翻个身,张开双臂,仿佛演员登台般热情地自我介绍:
“Surprise孩子们!我来陪你们局长探案啦!”
凌飞屿的左手被他的右手牵着一起拉起来,半米长的银链绕在两人手腕间,丁零当啷一阵响,在寂静的工地上格外清脆。
银雀和一干侦查组成员齐齐愣住,面面相觑。
两只手铐在工地照明灯下银光闪闪,凌飞屿面无表情。于是一众手下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敬佩,又从敬佩变成了了悟的恍然。
银雀当即转头对着组员窃窃私语:“我就说老大厉害吧,这么快就又把人逮住了,还如此大义亲自看押。”
组员们捧场地竖起拇指,纷纷点头,目光真挚且崇敬。
凌飞屿叹了一口气,朝银雀伸出另一只手:“备用钥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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