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这两只兔子竟是一公一母。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短短一个冬天过去,两只兔子变成了四只,四只又变成了八只。
春天来临的时候,管理局的地下收容处已经快被异种兔崽子们占领了,继承了父母的优质基因,长得个顶个的肥,一身蛮力,挖洞速度极快,已经弄坏了好几批笼子。
恰逢职务调动期,给兔子们绝育的经费迟迟批不下来,又总不能把它们放出去。以这种繁殖速度,用不了一年,兔子就能在滨海市称王称霸为祸一方了。
西南分局听闻此消息,就一直打申请把兔子运去他们那边,说他们有处理兔子的100种方法。简直是川渝人之心路人皆知。
凌飞屿看着兔子们红宝石一样楚楚可怜的眼睛,最后还是没忍心。
兔兔!这么!可爱!
而且被那种奇特能量辐照过而诞生的异种,多多少少都萌生了些神智。
就是不敢再把兔子们关在一起,只好在总部底下临时腾出一整排收容室,先把它们安置下来。
问题是,临时整理出来的收容室哪哪都马马虎虎,门锁不够结实,隔板不够牢固,通风口都没封上。
毕竟谁能想到弱小可怜又无助只是能吃的兔子能有什么危害呢?
春天,动物们口口的季节,躁动的兔子上蹿下跳,挖洞的挖洞踹门的踹门,现在,那些不够结实的锁被踹得七零八落,凄凉地铺了一路,铁门东倒西歪地挂着,负一楼收容室里已空空如也。
员工们追着兔子抱怨:“春季能量潮……这该死的春季能量潮!每次这个季节的异种暴动都特别多!”
文职办公室的情况十分凄惨,文件纸片满天飞,打印机被踹翻在地,碎纸和墨粉撒了一地,屋子里的玻璃上都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痕——都是被兔子们粗壮的后腿蹬出来的。
好在行动组队员也不是吃素的,鹰类异种队员效率极高,两手各拎一只,嘴里叼着一只,身后棕色翅膀扑腾,又拍晕了一只乱窜的小兔子,三两下丢进腾出来的空笼子里。
他接了一句:“没法啊,异种诞生多少和人类活动有些关系,春天了,万物复苏嘛。”
大约一百年前,地球上诞生了一种奇特的能量场,会给予部分动物更高的智慧,以及化成人形的能力,人类将这种生物称为异种。
与此同时,受到能量波动影响的异种还会诞生不同的能力,也许是精神控制,又或者是肌体强化,种类繁多。
异种管理局应运而生,秉持着仁慈的原则,将构建人类与异种和谐共生的世界视为信仰,专门负责处理人类和异种之间的各类冲突事件——解救那些被人类奴役的小可怜,或是对会给人类造成伤害的高危异种施以拘禁或处决。
FAM的含义正是Faith and Mercy.
然而,自首任局长万长青引退,管理局换了群领导班子,与高层安全总署达成了意见统一,徽章焕然一新,仍沿用FAM三个字母,含义已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为人类利益,可牺牲一切。
收拾完兔子,这个长着高挺鹰钩鼻的队员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大梳子,兀自在一旁打理起凌乱的翅膀羽毛:“还好最大最凶那只公兔子已经被我局徽章砸晕,这玩意儿总算发挥了一点为人类的作用。”
笼子被放在一楼大厅正中间,一群灰头土脸的管理局员工绕着笼子面面相觑。
只剩始作俑者里的那只母兔子仍未被逮捕归案,它体型中等,不算显眼,现在不知道蹿去了哪里,行动组的其他队员正在进行全楼搜查。
“阿嚏!”
雪白的绒毛飘飘扬扬,落到江慕森面前。他偏头打了个喷嚏,衬衫扣子又崩开一颗,衣襟敞得更大了。
他揉了揉鼻子,紧跟在凌飞屿身后,肩上还披着件管理局的外套,像是被人责令用来挡在身前,随便遮一下那一片狼藉的胸膛。但他显然穿得不情不愿,迈步间外套随着动作抖落,露出比兔子毛还白的胸膛,以及上面几道泛红的指印。
没派上用场的员工们瞥了一眼,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江慕森倍感惋惜地轻啧了一声。
秘书小姑娘硬着头皮上前,对凌飞屿交代事情始末。她是只松鼠异种,天性本就胆小,现在被突如其来的兔子暴动吓得部分本体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身后一只大尾巴完全炸开,尖耳朵哆哆嗦嗦地竖在头顶。
“凌、凌局,刚刚打电话还想和你说这件事来着,没想到还没说完你就挂了……”
凌飞屿仅穿着一件衬衣,袖口里伸出一双银白色的机械手,拎着那只大兔子的耳朵,随手丢进笼子里。
银色指节与铁笼的金属相撞,“铛铛”响了两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起回音。
他额角青筋直跳,薄唇紧抿,表情严肃:“还能腾出多余的收容室吗?”
“凌局,负一楼的房间全都不能用了。”鹰钩鼻环抱双臂,摇了摇头,“门锁全坏了,墙面被挖得到处是洞,没个三五天修不好。
往好处想,负二楼以及更低几层的高危异种收容室没有受到波及,不然要是那里面关的玩意儿跑出来,整个总部大楼都会被拆成平地。
凌飞屿抬手按揉额角,深刻反思了一下:“前段时间太忙,漏了这件事。这样,我先垫资给它们做绝育手术,确定无害后,就找个能挖洞的地方放了吧。”
“局长——”秘书小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能再自掏腰包了!”
凌飞屿一怔:“但责任确实在我,不用多说,就……”
“不是,你往后三个月工资都已经预支完了!”秘书觑着他,目露不忍,艰难地陈述这一事实。
凌飞屿顿时滞住,江慕森闻言挑了挑眉,轻咳一声,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缩成鹌鹑的员工们左右瞅瞅,无人敢管。
秘书“唰”地从身后的大尾巴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档,无比流利地陈述:“上周,你从黑市接回来一只小狐狸,后腿骨折得手术,上层的意见是没必要不拨款,但你自掏腰包垫了两万三。”
“上个月,刚放归的那只水母天天爬到岸边嘤嘤嘤地哭,说海水好脏,它要窒息了,也是你出资去做的海面清理,这笔费用现在都还没报销下来。”
“还有收容室那套新换的空气<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东区被异种破坏的水管维修费,这群兔崽子们的营养奶粉钱……”
电脑“啪”地阖上,秘书的眼神无比真挚,规劝道:“就算安全总署一直都在给咱正常放款,给你加津贴,你也不能这么造啊!”
凌飞屿:“……”
江慕森恰好挂断电话,状似不经意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的牙印,向着凌飞屿走来,并在众人的抽气声里满意挑眉。
“别担心,我会……”
话音未落,凌飞屿的耳朵动了动,眉头倏地皱起,目光扫向江慕森的身后。
他的头顶上方是一楼的通风管道口,金属栅栏锈迹斑斑,隐隐传出一丝微弱的风声,“嘶嘶”轻响,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
头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凌飞屿紧锁着那处出口,举起手,无声挥动了一下,示意江慕森让开。
异变陡生!
一道蛇影从管道中倏地蹿出,尖牙直冲江慕森而去。
凌飞屿眼睛闪过一道寒芒,拳风比蛇影的速度更快,径直对着蛇头冲去,扣住它狠狠砸向墙——
“轰!”
这一击没有收力,墙面迅速龟裂开来,金属指节嵌了进去,粉尘扬起,碎石簌簌落下,掉在江慕森的肩膀上。
他的眼角跳了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被锤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在办公室里过的那几招,对方果然手下留情了。
通风管道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咚咚”的闷响,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B203那只蝮蛇又跑了!”一个娃娃脸大吼着从楼梯上扑下来,两三步滚到大厅里,看到凌飞屿指间扑腾乱窜的东西,才吐出一口气。
蝮蛇奋力一挣,滑溜的身子竟真脱出几寸,身躯几次膨胀,又被凌飞屿狠狠攥住回缩。
蛇眼里射出忌恨的光芒,蛇信不停吐出,脑袋一扭,张开獠牙直扑凌飞屿面门!
凌飞屿一把拎住那条蛇,毫不留情重重砸向地面。
“B203,变成人形非法兜售自己的蛇毒,并与买家同谋。”
“砰!”蛇身摔在瓷砖上,裂开一圈放射状纹路。
“间接导致一人死亡,花费我局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寻找线索。”
“啪!”这下砸得更快更狠,瓷砖表面扬起一圈齑粉。
“第三次越狱。”
“咔!”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蛇眼变成了两个蚊香圈,彻底晕死过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你手下留情是我的疏忽。”凌飞屿随手把动弹不得的蛇丢在娃娃脸旁边,揉了揉手腕,“银雀,把他押回去,加强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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