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缚眼中危险一逝,将兰鹤的脸扳到跟前,不依不饶道,“你只许心疼我,不许心疼其他人,哪怕其他人比我还要惨,我都不允许。”
嵇缚的行为反倒将兰鹤逗笑了,“你这人,真是太小气了。”
嵇缚轻哼,“我一向如此。”
嵇缚如孩子气般玩笑的面容只余残影留在兰鹤脑海中,眼前的嵇缚是逼君写下罪己诏的乱臣贼子,却气度雍容,像是天生适配这座巍峨的皇宫。
兰鹤眼底晃了晃,到底没再说话。
嵇缚跟前的景德帝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般。
“皇祖父,请下罪己诏。”嵇缚简单行了躬礼,语气中是不可置疑的绝对。
景德帝颤抖着手,提起笔,豆大的墨点在提笔者的摇晃中弄脏了明黄的圣旨。
“伺候皇祖父笔墨。”嵇缚只道。
已经没人敢忤逆嵇缚,哪怕现在高台上只有嵇缚和景德帝两个人,哪怕场上还有手握重兵的容王和凌璨。
一连换下几张空白圣旨,景德帝终于写完了罪己诏。
“叮!恭喜宿主大大,完成昭德太子之死任务,目前进度100%!恭喜宿主大大获得一颗发财树,百倍返现!往发财树上种下一枚铜板,即可收获一百枚铜板!”
就在景德帝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兰鹤脑中同步出现了白玉佩的声音。
兰鹤犹自恍惚,这便是彻底尘埃落定了吗?
“叮!检测到主线寻找新的天命之子的进度已达90%!目前容王和嵇缚的天命值不相上下,请宿主再接再厉!恭喜宿主大大获得衷心的祝福,只要别人真心给予宿主大大的祝福,最后都会成真!”
“叮!检测到支线拯救大反派任务进度已达90%,目前嵇缚黑化值30!恭喜宿主大大获得额外的十年寿命!”
哐哐一顿奖励砸得兰鹤头皮发麻。
嵇缚已经走下来,牵起兰鹤的手,一起朝高台走去。
第63章 黑化值0
嵇缚牵好兰鹤的手, 朝向众人,说道,“我自知今日所为虽在情理之中,却亦有不敬皇室, 犯上作乱之嫌, 除去皇室的身份, 皇上于我更是血肉至亲的祖父, 而今我为报父母之仇, 却公然大义灭亲,令祖父神伤,身为子孙, 我不算仁孝,身为人臣, 我不够忠义,故, 我自请废黜郡王之位,就此变为庶人!”
兰鹤蓦然一惊,猛地看向嵇缚,眼中不可置信。
“不孝孙奚婴今日向祖父辞行, 望祖父千秋万岁,大邕国祚永昌!”
嵇缚倏然松开兰鹤的手,转身跪地, 向靠在龙椅上呼吸细微的景德帝深深伏拜,而后才起身说道, “望祖父日后莫再为我这个不孝孙儿担忧, 能此身长康,寿数绵长。”
嵇缚垂眸, 敛尽眸光的寒凉,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勾起,心中想道,让一个亲口承认自己谋害忠臣、害死储君的年老昏聩之君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让他活着见到世人对他的责难,才是对景德帝最大的惩罚!
嵇缚看似谦卑地低头,心中却无半分谦卑之意。
景德帝乍一闻嵇缚所言,当即捂住心口,却还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来。
张着猩红的唇,景德帝不顾礼节,一把拉住嵇缚的手,景德帝瞪大了瞳孔,神情难得有些狰狞,冲着嵇缚怒吼道,“你要走?!你要去哪里!你是朕的孙儿,朕不许你走!你今日将天捅了个窟窿,要我向天下赔罪,要将十三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朕都不追究你!”
“你作为皇太孙,作为大邕储君唯一在世的孩子,你应该留下,替朕守住这座皇城,守住我奚氏的江山!你做的一切朕都不怪你,你只是想要替你父母、替秦州百姓要一个公道罢了,朕是皇帝,朕错了,便认,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说!但你,你不能走,朕要将江山传给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嵇缚微垂着头,令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嵇缚说道,“皇祖父,孙儿惭愧,不敢担负皇祖父的期望,孙儿如今只想和夫人一起去拜见父母的灵位,告诉他们大仇已报,天下朗清。”
景德帝仍然死死攥住嵇缚的臂膀,双目赤红,“朕不许!朕说了,朕要传位给你!”
嵇缚一手握住景德帝攥住自己的手,动作强硬的将景德帝的手掰开,嵇缚声线不带一丝起伏,“皇祖父,孙儿心意已决,你又何必强求?”
嵇缚退后几步,忽然看向台下的容王,“十三皇叔守卫边疆,为大邕立下汗马功劳,手中更有数十万兵马,孙儿以为,十三皇叔比起孙儿更适合做大邕未来的君王。”
嵇缚忽然朝景德帝行拜礼,“请皇祖父深思!莫为了一己私心而轻率择定,储君之位事关国本,依照孙儿来看,如今整个奚氏皇族,没有比十三皇叔更合适的人选了!再恳请祖父三思!”
突然被点到名的容王猛然看向嵇缚,眼中情绪翻滚,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方潭眸光一闪,当即高喊一声,“请皇上三思!”
一响百应,容王党纷纷高喊出声,“请皇上三思!”
景德帝再次口吐鲜血,直接当场晕厥。
景德帝被带回到寝宫休养,太医院的全部太医围在景德帝身边,生怕出个好赖。
嵇缚等一应皇室子弟守在内殿,臣子侯在外殿,几乎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在。
容王趁着太医救治景德帝的空档,派人来请嵇缚移步偏殿说话。
嵇缚本欲带着兰鹤去,却被兰鹤拒绝了,“那是你们的家事,我去不太好吧。”
嵇缚笑着敲了一下兰鹤的脑袋,“傻瓜,这也是我们的事情。”
嵇缚不由分说地拉着兰鹤朝偏殿走去。
嵇缚推开门,见容王正端坐着饮茶,嵇缚唤了一声,“皇叔。”
容王侧目多看了嵇缚带来的兰鹤一眼,放下茶杯,说道,“你我便开诚布公谈一谈吧,你回来不久,我对你也不算了解,今日你为何要举荐我?”
嵇缚坐定,“因为我发自内心觉得皇叔很合适,也发自内心想要祖父的算盘落空。”
嵇缚微笑,“皇叔可知,为什么今日我犯下塌天大祸,祖父反而想要立我为储君?”
容王神情微凝,嵇缚笑答,“因为在祖父心中,皇帝可以冷血无情,可以残害手足,可以枉顾忠良,可以为天下人所不敢为,也可以败得一塌涂地,但唯独不能退,不能让,不能对不起屁股下坐的皇位,也就是说,为了守住那张龙椅,皇帝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容王蓦然攥紧了手心,眼底逝过一丝痛楚。
嵇缚无视容王的神情,继续说道,“其实我的父王也并非皇祖父心中合适的储君人选,对于皇祖父来说,他觉得我父王太过仁慈端方了,手段也太过光明磊落了,为这他不止一次将父王单独叫去说话,每次回来后父王的心情都不太好,甚至有次,父王抱着我,含着眼泪问我,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太子,是不是他永远也不能得到皇祖父的满意了。”
兰鹤惊讶,下意识握住了嵇缚的手,眼中带着几分忧心的看着嵇缚。
嵇缚回兰鹤一个没事的眼神,才又看向容王,说道,“皇叔,我们这位皇祖父啊,当初可是跟着太祖父一起背叛了大离王朝建立起来的大邕国,若皇祖父骨子里是一位忠君爱国的人,大邕便也不会存在了,我们奚氏的皇位本就是从大离皇族手中抢过来的,他对那些功高震主的臣子自然是要多提防有多提防,无论凌氏忠心与否,对皇祖父来说都不重要,因为皇祖父决不会给自己和后代留下任何一个隐患。”
“更不容许自己重蹈大离王朝的覆辙,如太祖父和祖父这样亲手抢走别人东西的贼,当然瞧谁都是贼,可是现在贼老了,想要守好自己的窝,如果你是这个贼,你会选择谁来守?”
嵇缚将问题抛给容王,容王瞬间明白,面色略有些发白,容王哑着嗓子说道,“若是德王谋逆那夜,我也趁机反了,杀进宫去,是不是父皇后面就根本不会迎回来你了?”
嵇缚点头,“是啊,若是皇叔当夜浑水摸鱼反杀进皇宫,不仅杀死德王,还能趁机掌握皇宫的话,皇祖父定然会高看你几分,毕竟,对于一个皇室子孙来说,屁股底下的位子都不想要,在那里装什么仁义忠孝,未免太看不过去了。”
容王苦笑两声,笑容有些许苦涩。
嵇缚沉声说道,“其实皇叔当夜的时间很多,但是皇叔并没有把握住,反而太过于犹豫了,想来皇叔也知晓,战场上的成败,往往就在一息之间。”
“皇祖父今日见我大闹一场,恼怒定然是恼怒的,但另外一方面,他也很满意,其实祖父没有慎和那边在意名声,毕竟我奚氏江山是从乱臣贼子起家的,他虽恼怒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付诸流水,但也开心,自觉为奚氏找到了后继之人。”
“可是,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嵇缚一脸认真的反问道。
“德王都死了,可是背叛皇祖父的兰高异却没有被处置,原因很简单,皇祖父想要将兰高异当成一块磨刀石,磨砺未来的储君,若是我连一个小小的兰高异都收拾不了,还谈什么掌握大邕江山,谈什么面对文武百官?若是一个皇帝被臣子逼到绝处,那这个皇帝也该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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