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想到,财主自己后宅不宁,其中一个儿子与心腹有所勾连,两人狼狈为奸,准备将那外出的儿子和隔壁家富户一网打尽。”


    “他们的奸计都得逞了,财主害死了隔壁家富户,侵吞了对方的财产,还将对方的名声踩得一塌涂地,心腹和另外一个儿子的奸计也得逞了,他们将计就计,借财主的手杀死了财主最心爱的那个儿子。”


    “这么多年来,财主一直都被心腹和另外一个儿子瞒在鼓里,以为是自己的一己之私连累了心爱的儿子惨死,直到心爱的儿子的孩子找上门来,财主蓦然发现,自己的心腹早已经背叛了自己,还和另外一个儿子一起骗了他这么多年。”


    “财主本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他容不下隔壁的富户比他有钱,更容不下心腹和另外一个儿子对自己多年的欺骗,于是,财主打算名正言顺杀了他们。”


    “财主买通大夫,要大夫告诉那个儿子,说财主身强力壮,寿命延长,仍有十数年可以活,而那个儿子却得了病,就算好生将养,也最多只有十个年头可以活。”


    “就是盼到死,那个儿子也盼不到自己的父亲退位。”


    “财主将那个儿子的心腹下狱,摆出一副要清算的样子,逼迫那个儿子动手。”


    “果然啊,那个儿子红了眼,不甘心一辈子止步于父亲之下,连个家主都当不到,当即中了财主的圈套,联合下人一起逼迫财主退让家主之位。”


    崔不活话音刚落,在皇宫那头的承极殿外,骤然万箭齐发,全部朝德王射来。


    德王躲闪不及,被射成了筛子。


    死前瞳孔绽开到极致,浑圆的眼球似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般,面上的表情惊怒交加,欣喜的神情更是还未从脸上褪去,大大咧开的嘴角完好的显露出内里黄嫩的两排牙齿,一切却恰好终结在此处,以最大的笑脸,最敞怀的情绪,死在踏进承极殿前最后一步,甚至那只右脚才刚刚抬起到半空中,不曾踏实落在地上。


    德王直直朝后面倒去,死不瞑目。


    承极殿的门“啪——”地一声关上。


    德王带来的兵皆面面相觑,倏然,一队黑影悄然包围了他们。


    门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门外瞬间血流成河。


    崔不活话锋一转,“财主刚愎自用,又贪心不足,多年前为残害邻家,最终连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惨死,而今又为了掩饰当年的过错,想要将一切的错处都推到那个被他亲手布下陷阱杀死的儿子头上。”


    “财主觉得,他若灿阳,光辉煌煌,永远没错。”


    “若说财主这番苦心是为了什么,自然是想要与自己的孙子共享天伦。”


    “错都是旁人的,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祖父罢了。”


    “表弟,若遇上这样的祖父,还是有多远跑多远才是。”


    崔不活看向兰鹤,“这样的家族,就是一个火坑,人不能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往里面跳,如果你父母在世,他们会很心疼你。”


    嵇缚倏然夺过兰鹤手中的刀,将刀架在了崔不活的脖颈处。


    嵇缚眸光幽深,“你是凌璨!”


    “是也不是?!”


    “镇国侯府出事那年,嫡长子凌璨时年八岁,被镇国侯旧部救走,后惨死于平乱军马蹄之下,尸体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你与羲合,到底是什么关系!莫叫他表弟,他与你们凌家人没干系!”


    兰鹤倏然僵立。


    崔不活,也就是凌璨,用手挑起架在自己脖颈处的刀锋,轻笑,“小九的母亲与我母亲乃是闺中密友,最是亲近,当初母亲走投无路,为了护住我,便将我送到了兰姨身边,我才得以隐姓埋名多年,存活至今。”


    崔不活看向兰鹤,眸光中似有丝不忍,“小九,兰姨还活着,你知道吗?”


    兰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崔不活敛眸说道,“兰姨就在武威侯府中,只是他认不得我们了,那武威侯对她下了蛊,叫她不得想起旧日记忆,否则神志牵动,蛊毒便会发作。”


    “武威侯对兰姨看得极严,我至今也才短暂接触过兰姨两次,我观她情形,觉得她自己是知晓其中古怪的,只是她也不敢轻信我,更不敢信武威侯父子。”


    “那位财主家的心腹,不是慎和,实则是武威侯兰高异。”


    ==========作者有话说:==========


    故事中那个儿子的心腹指代的才是慎和,财主的心腹,是武威侯。


    阚慈才是最会叠甲的。


    第59章 皇太孙


    一缕晨光破开万顷黑夜。


    兰鹤早早点卯, 就被武晋拉壮丁到大街上巡逻,外巡的人几乎倾巢而出,等待兰鹤他们的是辉京城触目可及的遍地疮痍,分不出敌友的士兵尸体横尸街上, 顽固暗红的血渍凝在地面、墙面, 被损毁破坏掉的店铺、器具胡乱瘫在各处。


    有百姓坐在地上哭嚎, 身旁是他亲人的尸体, 那一张张绝望哀嚎的脸庞, 倒映在兰鹤眼眸中,令兰鹤心中很不是滋味,兰鹤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看向身旁的武晋,问道, “我们需要做什么?”


    武晋说道,“援助伤员。”


    兰鹤点头。


    维持战乱后辉京城的治安并非简单之事, 清点损毁倒塌房屋等建筑,以及援助在战乱中受伤害的百姓,都是重中之重,兰鹤他们这组分配的任务是援助伤员, 首先得将伤员集中在几处,然后将官府下发的粮食和药品派发给伤员,同时防止有人闹事。


    兰鹤这一忙, 就忙到昏黑,顶着噌亮的月光, 兰鹤才终于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兰鹤仰头望月的时候, 心中生出一瞬的恍惚感,昨夜他和嵇缚还在拼力厮杀冲进城内, 今夜他竟然就在做这座城的保护者,从杀人到救人,真是变化极快。


    兰鹤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怀抱的主人抵着兰鹤的发顶,轻声说道,“那人来找我了,昨夜我们破城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他明日要召见我们。”


    兰鹤心中微动,“早有预料,今日大街小巷都贴满了皇帝宣告德王谋逆的诏书,整个天下都知道了德王谋逆失败,反而被诛杀的消息,如今京中只剩一个容王,只怕朝中的官员都坐不住了,该不会是准备叫皇帝立太子吧,毕竟皇帝年纪太大了。”


    兰鹤深深嗅了一口嵇缚的气息,“皇帝这个时候找到你,是准备将你的身世公告天下吧,毕竟如果皇帝不想立容王为太子的话,就必须得从自己的子孙中挑出一个人来和容王打擂台,我稍微动脑子都知道,皇帝是挑中你了。”


    “无论是静王府的事情,还是慎和的事情,再是昨夜我们进城的事情,都足以令皇帝知晓东宫有后人存世,我甚至怀疑,昨夜那么乱,是因为皇帝想要将你引出来,因为他知道德王若是谋反了,你肯定坐不住。”


    兰鹤微微叹气,“皇帝亲手把水搅乱了,才抓到了你这只妄图浑水摸鱼的老鼠。”


    嵇缚摸了摸兰鹤的发顶,“羲合明日可愿意陪我走一遭?”


    兰鹤无奈笑道,“去呗,反正我也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子。”


    翌日一早,家门口就停了一方小轿,兰鹤和嵇缚进入轿中,小轿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人群中,德王谋逆第二天,辉京城的街道上总算恢复了点人烟,早起摆摊叫卖的,赶集买菜的,和伙伴玩耍嬉闹的,大街上男男女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那么点劫后余生的欢欣和庆幸。


    兰鹤望着轿外的一切,唇角微勾,心中却在想,就为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策,打扰了那么多人的安宁生活,真是罪该万死。


    轿子停了,外面的小太监很是客气,恭敬地请两人下轿。


    小太监领着两人进了皇宫。


    兰鹤亲身走在皇宫深院中,环顾四周,发现路过他们的太监和宫女都低着头,迈着匆匆的小碎步行走于宫苑之中,而这座由红墙绿瓦、至高皇权、世间极贵铺就而成的宫殿就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来自大邕各处不同角落的人们网罗进这张蛛网之中,从一个自由自在的生灵变成了依靠蛛丝存活的蝼蚁。


    蛛网正中心,便是承极殿。


    今日景德帝罢朝,承极殿大门虚掩,小太监将兰鹤和嵇缚带到大门前,直到殿内传来一声“宣——”,小太监才带着两人进去。


    兰鹤进殿发现,殿中稀稀疏疏站着几个朱紫华服的官吏,其中有崔不活,也有一个相貌肖似兰璞的高大男人,还有之前遭遇过的容王,剩下几人兰鹤都不认识。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笑得很和善,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睛在看见嵇缚后,便莫名红了些许,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看着嵇缚说道,“你便是阿婴吗?祖父很高兴,德王作乱的时候你愿意来救我,阿婴,上前来,让祖父仔细看看你,瞧瞧,当年那个不足朕半腰的小崽子,都长这么大了。”


    嵇缚沉默地行了一个礼,而后才挪动脚步朝景德帝走去,在走到台阶前的时候,嵇缚停住了脚步,看向龙椅上坐着的景德帝,嵇缚亦很是亲昵地喊了一声,“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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