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姚穆初来乍到, 发现梅县中确实存在以人试药的现状,他本想管, 但当时的师爷谭关提醒他, 说背后炼药之人权势滔天,非他一介寒门所能得罪, 而且需要人试药的药馆都是付了银子给百姓的,并不存在强买强卖,也没有影响其余百姓的生活。”
“姚穆实地考察了一番,发现确实都是自愿的交易,是以姚穆并未再放在心上,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如何改善民生以及提高政绩之上。”
“姚穆察觉蹊跷,乃是在上任的第二年,他发现百姓的失踪率较之往年更多了,经过姚穆和李力的探查,他们发现这些失踪的百姓失踪前,都曾是各家药馆的常客。”
“姚穆动念,要一查到底,却遭到了警告,先是有人仍死猪死狗来示威,最后升级到只要姚穆家有人外出,就会出事的程度。”
“虽多是小伤,但也令姚穆心惊,他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了自己的同窗好友姜辰乃是慎太傅的高徒,是以,姚穆想借那点同窗之情,求姜辰到慎太傅那里替自己周转一二。”
嵇缚瞧着血书,眸光微微沉下去,叹气道,“可惜,他找的救兵,刚好就是背后一切的主谋,他所有的求救和弹劾折子,没有一封递到过御前,所以,姚穆就成了那个隐瞒疫情不报的罪人。”
兰鹤微微蹙眉,“我记得当时刘忠是在各处巡查旧案是否冤判错判,姚穆察觉背后之人来势汹汹,定然也会借机向刘忠求助,只是,他没想到刘忠也是慎和的人。”
兰鹤轻叹,等姚穆终于明白过来一切关窍,发现自己找的救兵居然都与幕后之人沆瀣一气,该是何等的绝望?
嵇缚继续看下去,“刘忠到达梅县之后,告诉姚穆,梅县有瘟疫在蔓延,需要立即隔离病患,姚穆心知是大事,不敢疏忽,立马吩咐手下人去办,还亲笔书信一封呈上奏折,希望朝廷赶快派人来梅县支援,但是姚穆没想到,他永远也等不来援兵。”
“姚穆记载,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有部分被隔离的百姓就闹着要出来,还和官兵发生了冲突,而刘忠带来的人则将那群闹事的人全部镇压了。”
“姚穆召集大夫研制治疫的药,没想到,其中有位大夫告诉他,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被隔离的病患,完全不知道如何研制药方,于是姚穆找到了刘忠,希望让那些大夫进去救治病患,而刘忠则直接就将姚穆关押了,理由是故意怠慢治病之机。”
“后来李力来救姚穆,姚穆才得知被隔离的百姓已经全部都被刘忠放火烧死了,姚穆大怒大悲,写下此绝笔血书,决定要上京御状,和李力一起跑了。”
嵇缚将血书收起来,眉宇幽幽,“血书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姚穆被刘忠带回辉京斩首示众,而李力仍留在梅县做总捕,但李力却将姚穆的血书保存了下来。”
兰鹤凝眉,“姚穆既然已到辉京,为何半点不为自己辩驳呢?我可以李力是在忍辱负重,但姚穆呢,他们已经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姚穆身上,为何姚穆不反驳?”
嵇缚目光深幽,“除非,去辉京砍头的姚穆,已经不是写血书的姚穆了。”
兰鹤气得咬牙,“真是一群狂徒!什么梅县瘟疫案,全是他们一手炮制的假事!他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嵇缚垂眸,“既是试药,自然是用药来救人,你觉得,这药得是给谁服用的,才值得牺牲这么多条人命,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
兰鹤倏然握紧了拳头。
嵇缚阖眸轻叹,“人命,纵有贵贱,但这,未免太过了。”
兰鹤与嵇缚下山,与洛平夷等人汇合,双方决定,由左田羊和武晋两人陪洛平夷留在梅县,混淆姜辰的视线,而林杉则和兰鹤、嵇缚两人先行回到辉京。
没想到兰鹤和嵇缚刚到家,云义便找来了。
云义一把抓住兰鹤的手臂,“羲合!你一定要帮我!我整理阿弟留下来的书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阿弟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我打开后就是这些东西,跟阿弟平素的书稿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意将他们保留下来。”
云义睁大了眼,眼泪簌簌落下,“这匣子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因为阿弟有次对我说过,他最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青石板下面的匣子中,这就是那个匣子!”
兰鹤接过云义递过来的匣子,看向嵇缚,随后三人开始翻阅匣子中的书稿,兰鹤紧皱着眉头,没瞧出其中有半分不妥,反倒是嵇缚的神情有些许古怪。
嵇缚轻喝一声,看向云义说道,冷着眉眼说道,“我知道令弟被谁带走了。”
云义大惊,“真的吗!我阿弟现在在哪里!”
嵇缚拿着手中的书稿说道,“他替人代笔文章,只怕是背后的人想要斩草除根,但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就不可断定令弟出事了。”
云义惊诧至极,发出一声“啊!”
“而且,令弟很聪明,将构思时的所有废稿,还有完整的诗句全部都留了下来,有了这些修改作废的痕迹,我们就可以指证背后之人找人代笔文章,并且杀人灭口!到那时,令弟若逃离了他们的追捕,自会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可若他没有,便只能,望你节哀。”
云义瞳孔极具扩大,“你是说,我阿弟替人代笔,还可能被人灭口了!”
云义紧张地抓住了嵇缚的衣袖,“那人是谁!到底是谁!”
嵇缚面色无波澜,轻声吐露二字,“慎淙。”
云义激动至极,“那是谁!我要杀了他,找到我弟弟!”
兰鹤赶忙拦住了云义,边拦边对嵇缚说道,“为何你断定是慎淙?”
嵇缚目光微凝,“历年斗诗大会上对得好的诗句都是会被公告张贴的,这里面好些诗句我很熟悉,你若是拿到诗会上去,任何一个读书人都能认出来,因为公告榜上张贴得有!而署名,定是慎淙无疑!”
云义震怒,“原来如此!我要去宰了他,竟敢伤我阿弟!”
兰鹤见云义实在说不动,直接一掌朝云义后颈处劈去,“等你冷静再说!”
兰鹤微微叹气,又见嵇缚正拎着几张书稿思索,兰鹤问道,“怎么了?这几张稿子有问题吗?”
嵇缚摇头,“没问题,只是刚好有大用。”
嵇缚迎着兰鹤不解的目光,“再过四日便是斗诗大会了,你猜,慎淙会不会采用这几张纸上的诗句?毕竟,它们应该是云秋为这次斗诗大会准备的,还没用过。”
兰鹤瞳孔圆睁,面上带有丝喜悦,“若是他敢用,定撕开他这张博学的皮!”
嵇缚勾唇,“是啊,也巧呢,按照洛平夷的脚程,过几日也该到了。”
一时风急雨骤,雨水绵绵不绝,接连下了三四天。
洛平夷单独觐见了景德帝,向景德帝报告了在梅县的进程,以及发现的姚穆血书。
洛平夷道,“臣请旨,将大理寺前少卿刘忠抓回来审问,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再者,臣从人证李力处得到了现任梅县县令姜辰贪赃枉法的证据,并且,多项证据指向姜辰也参与了两年前的案子,若陛下应允,臣请将姜辰一应带回京审问!”
景德帝闻言,笑着看向洛平夷,“你啊,若想带姜辰回京,何必等到现在来询问朕的意见呢?你是在害怕,他们是在为朕做事,对不对?”
洛平夷绷直背脊,眼眸微微一暗,“臣不敢。”
景德帝笑着笑着叹了口气,“朕身边的臣子,也就只有你敢说真话,若你都不敢,那朕身边,还有什么人可以用呢?你的担心,朕知道,朕虽然沉迷丹药,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份上,朕既然授权你查,你就给朕查到底!”
景德帝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涌动着危险的光芒,“朕也想知道,朕还没死呢,谁敢在朕的江山干下这等十恶不赦的事情!给朕查出来,办了他!”
洛平夷心下一松,立即朝景德帝拱手行李,“臣遵旨!”
景德帝点头,“朕听崔爱卿说,你有个弟弟,前段时间蹲了大牢,然后参加比试获得了头名,正式加入了外巡,这次你也带他去了?”
洛平夷眼底疑惑,仍答道,“是,第一支队上次损失惨重,正是缺人之际。”
景德帝状似满意的笑了笑,“崔爱卿呐,求到朕跟前,想要你弟弟去琥金卫做事,朕想着,他毕竟是洛爱卿你的弟弟,兄弟齐心,力断万金,自然没有答应。”
景德帝话锋一转,“可朕听说,你那弟弟姓兰,这个姓,在大邕算少见呐。”
洛平夷反复思索景德帝话中之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景德帝疲倦地冲他挥了挥手,“行了,洛爱卿,你下去吧,过阵子,有得忙呢。”
洛平夷敛去心底的百般思索,恭敬低头,“臣告退。”
==========作者有话说:==========
这段情节快结束了,攻快恢复身份了
第51章 共梦
这是兰鹤回到家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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