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男不得不从,可是,我没想到,季郎还愿意来找我!”
兰鹤说着,眼角挤出两滴泪,“那恶人乃是大理寺卿,奉皇命前来探查两年前梅县闹瘟疫的事情,可是他这几日却和那县令狼狈为奸,成日里纵歌饮酒,好不快活,应是半点没把皇上的命令放在眼里!”
“甚至,信男还听见他们打算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交了差去!只怕等那姓洛的逍遥快活够了,信男也命不久矣了。呜呜呜。”
兰鹤哭得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余光觑着山神像背后,只觉背后似乎站着个人。
“无耻恶徒!吾必将给予他们神罚,你,退下!”山神像怒嚎道。
自从山神庙回来,兰鹤等人又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兰鹤那日得到的纸条上让他拿五千两银子买断消息,但因得了山神的承诺,兰鹤并未动作。
果不其然,在第四天,兰鹤的门口又出现了一张纸条,兰鹤这次慌不迭的跑去找了嵇缚。
傍晚时分,兰鹤借口买了大鹅去厨房帮忙,正当新鲜炙口的老鹅汤被兰鹤端上餐桌的时候,姜辰带着师爷谭关来了,美其名曰蹭饭吃,洛平夷当然没有拒绝。
兰鹤低着头,一碗碗为众人打着鹅汤,鹅汤之上还浮着一层黄油,闻着味道香极了,香得左田羊直直对兰鹤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不错!”
兰鹤抿唇笑,双手却不自觉拧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不时注意着洛平夷的方向,眼见着洛平夷已经将汤碗放在了嘴边,兰鹤紧张得直直盯着洛平夷看。
洛平夷即将饮下一口的时候,姜辰突然出声叫住了洛平夷,“洛大人,这小厮面容慌张,方才一直盯着你看,依下官看来,定是他心中有鬼,为以防万一,还是先检查一下你手中的鹅汤吧,来人!银针查毒!”
兰鹤吓得连忙往后面退了一步,可那验毒的大人已经走到了洛平夷面前,一根银针放入洛平夷碗中的鹅汤处,立马就由银白色变为了通体的黑色。
姜辰先声夺人,“来人呐,将这小厮拿下!大刑伺候,审问清楚他为何要谋害洛大人!”
姜辰这时对着洛平夷说道,“下官早就察觉这厮有古怪,经过追踪发现他与一人私下多番接触,疑似密谋不轨,此刻下官的人已经将那人绑了来,请大人一起处罚!”
没多久嵇缚也被押了进来,兰鹤双眸含泪地看着嵇缚,冲着洛平夷痛斥他对自己犯下的恶行,直听得洛平夷额头青筋冒起。
姜辰适时进言,“洛大人,民间有古例,奸夫淫夫可以沉塘,下官不才,愿为大人解忧!”
姜辰见洛平夷面上似有犹豫之色,立马攻心道,“大人忘了吗,这贱婢刚才可是给你的饭食下毒啊!还请大人放心,下官做事一向牢靠,此事除了在座各位,决不会再向外泄露分毫!下官愿为大人马前卒,为大人效这犬马之劳!”
洛平夷捏紧了拳头,咬牙说道,“好!”
姜辰面露喜色,“大人请,下官这就安排将他二人沉塘,好叫大人心中痛快!”
兰鹤和嵇缚各自被绑上了一块大石头,因姜辰吩咐不能泄露风声,周围的百姓都被散开了,围观沉塘的只有洛平夷和姜辰几人。
兰鹤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悲哀之情,看向一旁的嵇缚,眼角凝出了几道泪滴,嘴角却是笑着,“这般走向,我从未想过,但和你一起,很开心。”
嵇缚下意识想握住兰鹤的手,奈何两人已经被各自押进了猪笼中,嵇缚回头久久看着兰鹤,目光深深。
“浸!”岸边一声令下,两个笼子被踢下了水。
甫一浸入水中,兰鹤当即闭了眼,挥动全身内力维持闭气呼吸。
倏然,水中深处涌来一股力,好似有什么东西骤然拉住了兰鹤的笼子。
兰鹤下意识睁开眼,抬头看去,借着水波虚渺,兰鹤隐约瞧见了一道人影,只是那人影却好似生了许多只手。
兰鹤又觉底下一轻,远远瞧着,方才还拴在牢笼之外的石头已经往水底沉去,而拴着石头的绳子却漂浮在水中。
恍惚中兰鹤在底下瞧见了几道影子,正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游去,只剩阵阵涟漪。
兰鹤被带出了水面,同时嵇缚的笼子也浮了上来。
兰鹤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已经不见洛平夷等人的身影。
兰鹤立马朝笼子上方看去,却只看见一道白色烟雾冲他们洒过来,兰鹤瞪大了眼,当即便失去了意识。
兰鹤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面前唯有嵇缚守着一簇篝火。
兰鹤发现他们身处山洞之中,面露疑惑,“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被沉塘了吗?怎么这里,会是山洞?”
嵇缚看了看外面的方向,凑过来摸了摸兰鹤的脑袋,“我们被人救下了,他们特意让我们在这里休养几天。”
嵇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在兰鹤耳畔低语,“找到他们了,幸存者。”
兰鹤眸光微亮,立马冲嵇缚一笑,顺着嵇缚方才的话说道,“我们,被救下了?真的吗?太好了,季郎,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呜呜呜。”
兰鹤说着钻进了嵇缚的怀抱中,兰鹤耳力很好,他听见有脚步声朝他们走近,于是兰鹤继续说道,“季郎,救我们的恩公在哪里?我们可要好好感谢对方。”
身后传来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像极了兰鹤曾遇见的故人,“感谢就不用了,待你们休息好以后,就尽快离开这里,我们不养外人。”
兰鹤转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李捕头?!是你救了我们!”
李力束手背在其后,没有回答兰鹤的话,而是看向身后人,“这几日照顾好他们,不要让他们乱跑,等他们修养好了,记得送他们安全离开。”
兰鹤这才注意到李力身后跟着两人,左边是疤脸女子,半边脸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甚至伤疤还顺着脖子在往下蔓延,右边则是个断臂的独眼男子,男子生得高大,左眼却用眼罩遮了起来,右手衣袖空荡荡的。
李力说完便走了,剩下这一男一女,朝兰鹤和嵇缚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名姓,便守在了山洞之外。
兰鹤轻轻拉了拉嵇缚的衣袖,眼底略有几分担忧。
嵇缚眼神安抚兰鹤,又用手在兰鹤的右手上写道,“他们既然救下我们,便不会伤害我们。”
“接下来,我们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若非我们之前实打实地演了一出苦肉计,根本摸不到他们的老巢。”
“我刚才观察过,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可见他们还有更加隐蔽的躲藏地。”
嵇缚又写道,“但不用担心,大理寺和我带来的人马都在暗处盯着,就算他们中途跟丢了,识踪鸟也会跟随我的气息找来,最多不过一二日。”
“现在难的是要他们信任我们,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当初姚穆藏在县衙的证据应当是被李力拿走藏起来了,我们必须得骗李力将证据交给我们,有了姚穆的证据,我们才有可能指证背后之人!”
嵇缚说到紧要处,神情一肃,眼底划过道暗芒。
兰鹤躺在嵇缚腿上,目光一直盯着外面两人的动静,一面又和嵇缚表现得格外亲密。
闻言,兰鹤在嵇缚手中写道,“有没有可能,我们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用真心换取真心,他们既然愿意出手相助,就说明他们本性不坏!”
兰鹤眸光微动,“想来,梅县出现的山神,也是他们的手笔,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们能够在官府和百姓中斡旋,应该是废了许多功夫的。”
“我担心,若是他们知道我们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只怕会被他们撕碎,到时候就更难解释了!”
嵇缚摇头,目光沉了沉,写道,“羲合,我们演的这场苦肉计,从来就不是给姜辰看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观众。”
“我最初设计这一局,赌的就是这群幸存者才是山神背后真正的操纵者!”
“赌这群幸存者对无辜受难的百姓仍心存善意,愿意在危难关头出手相助!也是赌,梅县县令姜辰才是助纣为虐的恶人!”
嵇缚神情严肃,眼底翻滚着暗涌,“事实证明,我们赌对了,但是,山神愿意出手相助的前提,是我们是无辜的百姓,若你仍是大理寺的官差,而我是有功名在身的书生,你觉得,他们会帮助我们吗?”
嵇缚沉着眉眼,抚了抚兰鹤柔顺的发尾,继续在兰鹤手掌中写道,“羲合,我们面对的这群幸存者是受过官府惨痛欺骗和愚弄的普通百姓。”
“两年前的人间地狱何种模样,他们是亲身经历者,再清楚不过,他们对官府,或者说这个大邕朝廷,有着超乎你想象的厌恶和排斥,无论前来的官员是好还是坏,在他们眼中,都绝不会帮官府的忙,他们巴不得天下的官都死绝!”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初设定计划的时候,我要你将洛平夷塑造成一个好色狠厉的脏官,这不仅符合他们对官府官员的想象,也符合他们对我们这两个无辜受害的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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