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凝眸,“围困于宅院之中,虽然只有四方天地,却胜在安稳,行走于江湖之间,虽天高海阔,却毕生奔波,你,确定不后悔吗?”
十三娘子咬唇,最终点头说道,“我既拼了命想逃离那里,又怎么会再回去过那仰人鼻息的生活?我不后悔。”
兰鹤便将十三娘子安置到了隔壁小院。
十三娘子已经翻到了墙头之上,冲着兰鹤爽朗一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要离开了,后会有期。”
十三娘子行将转身,欲言又止,最终对兰鹤说道,“我有一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便写成信,留在床头了,信中只是我的一点猜测,没有任何根据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毕竟,万事无巧不成书。”
说完,一个跟头就不见了踪影。
兰鹤静静瞧着虚空,实际上,他从十三娘子身上,瞧见了母亲的影子。
他的母亲,不仅在父亲外出的时候将镖局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还专门开了一家酒楼,并且将酒楼做大成信州第一酒楼,因着母亲的成就,反而激励了很多女子从商,加之信州本就地处偏僻,民风彪悍,对女子的束缚也不多,是以信州男女商人的比例一度达到了惊人的六比四。
兰鹤蹙眉,可是,他那样坚强精干的母亲,却因为父亲的死郁结于心,最终拖得病情恶化,很快也随父亲去了。
兰鹤知晓母亲身体一素不好,但母亲也是经年累月用昂贵的药材保着的,怎么会那么快就病情恶化?
兰鹤不认为,他的母亲,会是那么脆弱的人。
兰鹤耳畔似响起了李静荷的那句话,“你与兰傲心是什么关系?”
兰鹤敛眉,兰傲心?
他曾听过,父亲唤母亲,心儿。
可是母亲的名字,叫兰炘,那么,兰傲心与兰炘,会有什么关系?
敲门声响起。
兰鹤打开门,门外站着一队官兵。
兰鹤下意识看向十三娘子离开的墙头。
为首的官兵称,兰鹤曾在工部侍郎府上工,对祝府的情况很清楚,需要一并带回工部侍郎府,并且等候调查,待调查结束之后再行释放。
兰鹤恍然,没有挣扎,给嵇缚留下一封信,就随官兵走了。
兰鹤被带到了祝嗔的院子。
祝嗔正在院中摔东西。
伺候的下人们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
待兰鹤走近,祝嗔猛地抬头,看向兰鹤的眼中饱含着被背叛和辜负的痛苦,祝嗔红着眸子,瞪向兰鹤,“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原谅我!我如今这样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兰鹤,你就是故意报复我!亏我想和你重归于好!我真蠢!”
兰鹤猝不及防,“祝嗔,当年的事情我已经不介意了,我之所以来到庆国公府,也不是特意针对你,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同样超出我的想象。”
“那么多人坏事做尽,怎么你不去那里见义勇为!怎么非就缠着我不放!你不是蓄意针对是什么!你分明就是挟私以报,根本没有你自己说的那样光明正大!你跟你娘一样,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骗我!骗我!都骗我!!!”
祝嗔声嘶力竭地朝兰鹤吼道。
兰鹤发懵。
“你们都骗我!!!骗子!!!啊啊啊啊!!!”祝嗔捂着脑袋崩溃跌倒在地。
兰鹤不明所以,他母亲能骗祝嗔什么?
以前祝嗔喜欢到他家里来窜门,所以祝嗔的确很熟悉他家中的一切,比如他的父母,比如他的师兄,还比如镖局。
但,哪一次祝嗔来家里做客,兰鹤的父母不是悉心准备吃食,有哪次苛待过祝嗔吗?
根本不可能啊。
可瞧着祝嗔崩溃的神情,兰鹤蓦然觉得,或许祝嗔和母亲之间,还存在着他所不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这条支线的结局也终于交代了,但这条支线的结束,只是下条支线的开始。
嵇缚(冒个脑袋
):没想到吧,我一边想老婆,一边杀人放火。(完了每次还都隐身
)
第39章 炼丹
“容王接旨!”
“惊闻静王骤逝, 朕心甚痛,尤记少时吾儿承欢膝下、兄友弟恭的模样,无奈时光飞逝,昔日垂髫小儿今却一副枯骨, 朕白发人送黑发人, 忧思寡欢, 昼夜难寐, 特召吾儿进宫陪侍朕左右, 以解忧苦。”
景德帝下旨,邀诸子进宫伴驾,以慰藉他的丧子之痛。
容王跪地接旨。
待送走宣旨的太监, 容王“啪——”地一下将手中的圣旨摔在地上。
“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好一个丧子之痛!我没瞧见他半点伤痛,反倒是瞧见了他急不可待的想要将我们这些儿子玩弄在股掌之中!”
容王神情冷峻, 看向一旁的方潭,又问道, “静王府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方潭,也就是之前来找兰鹤的赫衣男子,乃是容王麾下的军师。
方潭微不可查的摇头,“幕后之人遮掩得太过干净, 至今也找不到线索。”
容王沉吟,“军师,你说, 近来接二连三几起与三皇兄有关的案子,莫非东宫还有后人存世?可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伸冤, 不怕打草惊蛇吗?我之前老以为老东西最疼爱的人是三皇兄, 可如今东宫的案子闹得这么大,老东西却没半点反应, 未免太令人唏嘘了些。”
方潭见容王面露感伤,安抚道,“殿下,毕竟太子已经死了十三年了,对于皇上来说,至今还活着的儿子,永远比已经死掉的儿子,更值得在意。加之,皇上年纪已高,静王的去世,应该对他的打击很大。”
容王只轻轻挑了一下眉头,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听循云观的探子禀告,那野道最近炼得了一批神丹,老东西服用之后精神大好,就连身子骨也利落不少。”
方潭接过话茬,“是的,皇上甚至特意询问了夏贤道长此神丹中添加了何等神仙妙药,没想到夏贤道长当时便跪地不起,恳求皇上饶恕他的罪过才肯起来。”
“夏贤道长说,是丰王得到一张古方,方中记载,需用服药之人至亲血脉的鲜血为引方可使得神丹大成,而且献血者的内心越虔诚,最后炼出来的神丹效果越好。”
方潭微微屈膝,“夏贤道长推说是丰王的一片孝心感动了上苍,才使得这批神丹的效果很好。”
容王面色更冷了一分,“原来老东西明面上叫我们进宫去侍疾,实际上是想要测试我们这些儿子对他孝不孝顺,若是谁的血炼制的丹药没有奇效,怕是得被老东西嫉恨上,真是好一招引君入瓮啊。”
方潭接话,“夏贤道长是安王引荐入宫的。”
容王瞥了方潭一眼,“看来这野道左右摇摆,想做墙头草啊。”
容王的视线再次注意到地上那副明黄色的圣旨,不由得冷笑道,“老东西真是寻丹问药疯魔了,听信一个野道士的鬼话,要我们献血炼丹不说,还要我们几人比试谁的血更有效果!简直是贻笑大方!”
末了,容王闭上眼,掩盖住额角绷起的青筋,“真是越老越糊涂。”
方潭弯腰捡起被容王扫落在地的圣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说道,“殿下,只怕明日入宫之后没这么简单,丰王和德王尚在辉京之中,安王只怕接到圣旨之后也会赶往辉京城,到时候四王聚首,皇上的意图,倒像是要看你们斗啊。”
容王轻哼一声,“他如今也就指着我们斗起来了,唯有我们斗,才会有求于他,才会令他找到一丝存在感,可我回京,却不是想要在辉京这个地方和自己人斗个你死我活的,南离和北梁至今仍虎视眈眈,我们上次查到林川通敌,将我方军营布防图出卖给南离,害得我们险些全军覆没,若非”
说到此处,容王红了眼,眼底全然是狠戾之色,“本王根本不可能活着回京!”
方潭摸摸下巴的胡须,“殿下,正是因此我们才确定京中有人与南离里应外合,行通敌叛国之事,查到林川背后的主子,才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容王猛然阖眸,“本王知道。”
“那个崔不活,有几分值得信任?”容王问道。
方潭微叹,“我看不透他真心渴求什么,钱权名利,色酒食用,他似乎都不放在心上,此人心机城府极深,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虽人人都将他视作皇上手中的一把利刃,但这把刀,我觉得现在的皇上,握不住。”
“与他合作,得时刻提防他背后捅刀。”方潭最终下定结论。
崔不活此刻正在庆国公府内,清查庆国公府的所有资产、账册、往来信函等,而一干祝家的主子和下人们,则被官兵团团围在一起,崔不活边看账册,边观察院中祝家人的各色反应,嘴角似勾还无。
“对了,将隔壁的祝家人一起带过来,一家团聚才好。”崔不活笑道。
兰鹤被推搡着来到了庆国公府的大院子中,乌泱泱站满了人,兰鹤被挤到了最外围,兰鹤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才双手抱胸,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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