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微微侧眸,便看见嵇缚端坐在小书案前,右手执笔,面容沉静,一丝不苟的模样,目光正打量着床榻上的美人,执笔之手不停。


    兰鹤瞳孔微震。


    “我去!宿主大大,你看他!”白玉佩突然冒了出来。


    “阿米,你瞧,他们可真是郎情妾意。”祝嗔在一旁意味深长道。


    兰鹤握紧拳头,直接跑到大门处,一脚踹开了门。


    祝嗔连忙阻拦,“阿米!”


    兰鹤却已经闯进去了。


    “你们在做什么!”兰鹤气势汹汹问道。


    嵇缚骤然转身,面上不见半点惶恐不安,反而有点吃惊,问道,“羲合,你为何在这里?”


    兰鹤横眉道,“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何不能?”


    嵇缚更加不解,“我来此,是为挣钱,你来此作甚?”


    兰鹤一听这话,思及祝嗔方才提及的打秋风,兰鹤又看向嵇缚身后那个衣衫半露的红衣美人,心中匪夷所思,“挣钱?!你挣他的钱?!”


    “天啦噜啦,嵇缚卖身养你?!”白玉佩惊讶到无以复加。


    兰鹤只觉一股气直冲天灵穴,便听嵇缚说道,“作美人图,而后将作好的美人图售卖给书铺老板,我之前不曾告诉过你,《兰草集》里面的画尽是我所作,我与书铺之间六四分成,如今已经出到《兰草集》第二卷了。”


    兰鹤一愣,他怎么觉得《兰草集》这名字这么眼熟呢?


    哦,那不是民间流传甚广的美人集锦图吗?据说辉京城内的秦楼楚馆中的伎人大多以能上《兰草集》为荣,因为绘作《兰草集》的画师极为挑剔,唯有真正的美人才能值得他提笔一画,就算拿金银财帛也不能收买画师。


    再者,画师画技极为精妙,不仅能抓住美人的皮相之美,还能抓住每个人的不同神韵,堪称妙手佳作,是以《兰草集》第一卷一经问世便风靡一时,很快就遭人哄抢一空,至今坊间已经绝版了。


    兰鹤张了张嘴,最后问道,“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嵇缚淡然一笑,“这般俗事,何必劳烦夫人烦心呢?”


    嵇缚身后的红衣美人轻笑道,“原来这就是画师大人的相好啊,的确相貌一流,难怪能令见惯了美人的画师大人为之倾倒呢?奴家自愧不如。”


    嵇缚出声,“瑶音。”


    瑶音妩媚一笑,“奴家的画,画师大人可要上心啊。”


    嵇缚点头,一手揽过兰鹤的腰肢,边带着兰鹤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嵇缚仿若才注意到祝嗔一般,侧头询问兰鹤,“夫人,这人与你一道的吗?”


    兰鹤连忙说道,“对,我,”兰鹤顿了一下,“朋友。”


    嵇缚笑着冲祝嗔点头,无视祝嗔眼底的阴沉,“初次见面,希望我夫人没有烦扰到你,他一素直率可爱,就连方才也是,真是叫你看笑话了,不过你既然是我夫人的朋友,想来也不会介怀?”


    祝嗔攥紧了手心,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哪里的话。”


    兰鹤下意识回头看向躺在床上正撑着脑袋往外看的瑶音,总觉得瑶音的神情像是在看好戏,兰鹤不喜欢这种感觉,连忙拉了拉嵇缚,“你还继续作画吗?”


    嵇缚点头,拉着兰鹤到另外一边,揉了揉兰鹤的脸蛋,“你还不曾告诉我,你为何来这里?总不会是来寻花问柳的吧?”


    兰鹤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兰鹤悻悻,这下好了,嵇缚在这里辛辛苦苦挣钱,而他居然跟着祝嗔来这里找乐子,虽然,他其实也只是跟着祝嗔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找乐子。


    兰鹤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悔。


    嵇缚已经捧起了兰鹤的面颊,朝兰鹤的嘴唇轻轻烙下一个温柔的吻。


    嵇缚倏然抬眸,目光挑衅地看向站在一旁、目光快要把他洞穿的祝嗔。


    嵇缚轻轻将兰鹤拉入怀中,不自觉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祝嗔:我是小丑


    嵇缚:拿捏


    兰鹤:啊老公背着我在外面做——画?


    第27章 奖励


    兰鹤脸蛋红红的, 只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嵇缚放开了对兰鹤的束缚,又非常亲密地替兰鹤整理发冠和衣襟,余光恍若不经意间暼向站在一旁咬牙切齿的祝嗔,嘴角微微勾起。


    “羲合, 玩够了记得早些回家。”嵇缚最后又抚摸上兰鹤的鬓角。


    兰鹤心中甚觉怪异, 颇为别扭的别开了脑袋,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和嵇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表现亲密, 尤其还是寻芳斋这种场所。


    内室里那双戏谑如看戏的眸子始终凝在兰鹤身上, 兰鹤若有所觉,目光下意识朝内室看去,床榻之上那位红衣半露的美人正在缓步朝外走来, 衣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大半片如玉色的肌肤裸露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


    瑶音对上兰鹤的视线,朝兰鹤妩媚一笑, 随后倚靠在门边,戏谑道,“画师大人对夫人这般依依不舍,不若今日作画就作罢吧, 画师大人陪夫人正好。”


    兰鹤心头涌起一股不适感,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与嵇缚的关系很亲密。


    兰鹤知晓嵇缚面上温和, 却实际待人疏离,很难与旁人亲近, 可他总觉得, 嵇缚与面前这个男人应该认识很久了,久到有一种少见的放松感。


    兰鹤将不适压在心底, 又被嵇缚捏了捏脸颊,兰鹤抬起一双如水般柔软的眼眸望着嵇缚,面上神情略显几分懵懂。


    嵇缚笑着说道,“发什么愣呢?不是还要出去玩吗?”


    兰鹤微微扬眉,“对啊,”兰鹤微微看向身后的祝嗔,“那我们就先走了。”


    兰鹤与祝嗔行至拐角处,脚步一顿,侧眸看向嵇缚的方向,却发现嵇缚已经随瑶音进了内室,瑶音面上带着笑意,已经又躺回小榻之上,而嵇缚止步于书案之前,已经坐下,面容隐藏在光影之中,令人瞧不清楚。


    兰鹤收回眼光,耳畔传来祝嗔的声音,“阿米,你就那般相信他吗?”


    兰鹤轻轻弯唇,“那不然,相信你吗?”


    兰鹤直直看向祝嗔,目光轻幽,“你难道忘了当年我们是为何绝交的吗?”


    祝嗔神情一滞。


    “我相信他,若有任何后果,自然都是我承担,毕竟,也没有旁人会替我承担了啊。就如当年,新任知府上任,见我年少无依,又觊觎我颜色,想将我强抢入府里给他当小妾,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你却闭门不出,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你,最终我放弃了,我在祝家大宅前与你割袍断义,自此两决。”


    “我是——”祝嗔想要为自己辩解。


    “那时候,你父亲已经率先一步赴京上任,只留下你与祝家老仆还留在信州,收拾行囊,清理田产,没多久新任知府便到了,你莫与我说,是你父亲拦着你,不要你出来救我,也不要与我说,你有什么苦衷,因为我不在乎你的苦衷。”


    兰鹤垂下眸子,“祝嗔,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确实也不在意了,但你若觉得我还能将你当成多好的朋友,与你再推心置腹,却是不可能的,当然,就算我这样做了,你也不会信啊。”


    “阿米,我!”祝嗔咬紧牙,攥紧了手心,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在僵持,最终祝嗔说道,“阿米,当年是我不对,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真的,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帮你,我后来派人去打听你的消息,才得知你老早就跑出了信州,我也想找过你,可是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你的消息。”


    兰鹤轻轻一笑,“其实我知道,帮我是情分,不帮我,也不是过错,所以我说了,我从来不怨你们,无论是权衡利弊之下舍弃我,还是反复犹豫之后选择见死不救,我都习惯了,我唯一只会珍惜,在本该抛下我的时候,选择留在我身边的人,嵇缚,对我来说,就是那个人。”


    “所以啊,祝嗔,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不好。”兰鹤目光微凉。


    因为,你没有资格。


    兰鹤彻底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致,“我也与你直说了吧,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让我留在工部侍郎府做工,直到我不需要留下的时候。”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


    但兰鹤知道,在他提及过往之后,祝嗔不会拒绝他这个请求。


    祝嗔阖眸,眼眶红了,“如果这是你所求,那便,好。”


    “多谢。”


    话语刚落,兰鹤便急匆匆离开,只在行到寻芳斋门口的时候,兰鹤又见到了那个江湖通缉令上排行第三的人许舟,兰鹤略微沉吟,掉转方向,紧跟着许舟。


    “宿主大大,你跟着这家伙做什么啊?”白玉佩蹦出来,问道,“这家伙跟支线都没有任何关系啊。”


    兰鹤凝了目光,“我是在为民除害,再说,我是一名捉刀人,这是我的职责。”


    许舟从寻芳斋的小门出去,七绕八绕绕进了西城一处简陋的房子。


    兰鹤趴在屋顶,观察下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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