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银钱打点,我先去见他。”嵇缚动作不停。


    待嵇缚打点完衙役,急匆匆赶到兰鹤面前的时候,却发现兰鹤已经睡着了。


    嵇缚站在关着兰鹤的大门前,低声笑道,“真能睡啊。”


    嵇缚又见兰鹤裹紧了被子,似乎有些冷意,嵇缚蹲下身,就着最近的距离触摸到了兰鹤的脚。


    嵇缚为兰鹤脱下鞋袜,才发现兰鹤脚底凉得很,嵇缚微微摇头,宽厚的大掌直接握住了兰鹤的脚,手掌的热意传了过去,兰鹤渐渐松开了被子。


    嵇缚离开监牢时,隐隐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跟随自己,是以并没有走远,而是出了大理寺之后躲到了一旁的阴影处,嵇缚静候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看见一衣着华贵的人从大理寺监牢走了出来。


    嵇缚读过所有与兰鹤相关的档案,祝嗔的画像也在其中,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祝嗔,嵇缚眸光乍闪,“祝嗔?有意思。”


    第24章 出狱


    香烟袅袅, 一幅硕大的落地惊涛图悬垂于书房之中,一绯衣华服的男子正执笔泼墨,笔下栩栩绘出一幅万鸟朝圣图,仅仅渲染了水墨之色, 再无其他点缀。


    “找到那家伙了吗?”容王凝神瞧着笔下的绘图, 只觉得不太满意。


    容王面前的黑衣人跪地禀告, “殿下, 已经将人抓回来了, 他藏在斗兽场那群奴隶之中,趁着大理寺将他们押送回官府的时候想要逃跑,还好属下一直叫人暗中盯着才没让那人跑了, 现在已经被属下押进了水牢之中,待好好磨一阵他的性子, 便可令他吐口了。”


    容王眉心微紧,“时间紧迫, 大理寺那边有查出些什么新东西吗?”


    黑衣人摇头,“净水亭的东家已经认了罪,因罪行严重,被判处流放三千里, 净水亭也已经歇业整修了,并没有攀扯出其余什么人来。”


    容王挑眉,“是吗?我记得那东家姓白对吧?是武威侯府白管事的远方亲戚来着, 那东家膝下可只有一个儿子啊,你确定将孩子的手送去了?怎么那东家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 都不愿意攀扯出兰璞来?”


    黑衣人扼首, “属下无能,无论属下用那姓白的亲眷、宠妾还是家中钱财威胁, 姓白的都咬死不肯指认兰璞,甚至还险些在监狱之中咬舌自尽,幸亏被拦下了。”


    容王瞬间收回手,将毛笔放在竹架上,墨渍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容王垂眉俯视书案上铺开的画作,倏然轻笑道,“这武威侯府培养的莫不是死士?不要钱不要命,不要亲属不要爱情,就图给他武威侯府卖命!”


    “本王不信!”容王长袖一挥,书案之上所有的东西皆被付之一炬。


    黑衣人低头讨罪,“属下无能,还请殿下息怒!”


    “传令下去,势必要从林川口中得知南离在军中安插了哪些探子,若林川不说,便将他的所有血亲带到他面前去,让林川看着他们怎么一点点死去的,千万别忘了,把他的四肢都给本王砍了,就留他一张嘴就行了。”


    容王扬眉,眼眸深处涌动着嗜杀血气,“这便是背叛本王和大邕的代价!”


    黑衣人退下之后,又走上来一赫衣男子,赫衣男子朝容王禀告,“启禀殿下,武威侯府近日并无异动,一切如常,但属下查到一件事,之前武威侯府接连派出了三四批死士,却都折戟而归,而今,属下已知被武威侯追杀的那人是谁。”


    容王端坐在书案前,双手放在两端,右手两指时而轻轻敲一下书案,发出“嗒哒”两声,容王不语,但敲书案的手指明显急躁了几分。


    赫衣男子说道,“正是昨日与殿下相撞的那名小贼,属下再三核对过那名小贼与被武威侯府死士追杀的那名江湖人士的相貌,非常确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容王嘴角微勾,眼底莫测,“若本王没记错的话,那小贼姓兰,单名一个鹤字,你说,这两个兰,会不会是一家人呢?有意思。”


    容王抬手摸了摸下巴,“这样吧,你去传话给大理寺卿,就说那小贼应是与本王一起误入斗兽场的路人,本王替他担保。等他出狱了,就将那小贼请回王府来。”


    赫衣男子当即称是,却面带迟疑,“殿下,那小贼与庆国公府有纠葛,目前在工部侍郎府上当差,听说还与祝七公子挺亲近的,要是直接将人请回来,会不会引得无端端地猜测?陛下并不希望看见殿下与辉京权贵走得近。”


    容王嘴角笑意凉了几分,“老东西早该入土了,如今成日沉迷长生之道,底下的权势早就被我那几个好哥哥分得差不多了,我在边关多年,甫一回京,定是最势单力薄的那一个,依照那老东西隔岸观火的性情,定然希望我能够咬下其中某个哥哥的一大块肉,好叫他报得被这几个儿子架空权力的大仇。”


    “如此,老东西只会偏袒于我,任我胡作非为一段时间,不是吗?”容王歪头。


    赫衣男子顿首,“殿下深谋远虑,是属下考虑不周。”


    容王眸光微凉,“毕竟,从我三皇兄死了以后,诸位兄长也看清了那老东西凉薄的本性,自此,老东西便再也压不住那群豺狼虎豹了,唯有三皇兄活着,老东西才有几分善终的可能,而今嘛,就看他日后到底能死得有多惨了。”


    容王说罢,低低地笑出声。


    “可惜啊。”


    最有良心的那一个,死得最早。


    武威侯府却并非容王想象中那般风平浪静。


    兰璞正跪在祠堂之中,身后站着两个高大莽汉,两个莽汉手中皆握着一根小腿般粗大的铁棍,正一棍又一棍地抽打在兰璞后背上。


    兰璞跪在蒲团之上,双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进大腿肉里,兰璞低垂着头,眼底一片狰狞和血红,兰璞咬紧了下唇,始终不吭声。


    离兰璞一步之遥,有一人背对兰璞,正面朝向祠堂中供奉着的牌位,正是武威侯兰高异,兰高异身形高大魁梧,面貌英武彪悍,身高足有九尺半有余,就算在大邕朝堂众多武将之中,也是最佼佼者。


    兰高异袖手背于身后,神情寡淡,待到兰璞二十杖军棍打完,兰高异才沉声问道,“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兰璞后背已然血淋漓,满头大汗,却始终咬牙说道,“儿子没错!儿子只是受够了!父亲,你我到底还要当那对父子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多久!我要杀了那个孽种!!!”


    兰璞恨恨说着,眼底翻滚起剧烈的波涛来,眸子黑沉沉的,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非得要将地狱烈火重现人间,令人间生灵涂炭才罢休。


    兰璞话语刚落,一道力道十足的耳光带着风便扇落在兰璞脸颊上,红肿得很。


    “这便是你最错的地方!你可以暗地里杀他千百次,面上都要维持好笑容,保持对他的友好,这样,等你母亲有朝一日想起来,才不会将他的死怪在你我头上。”


    兰高异一只手拧住兰璞的脸颊,将兰璞拧出一个惨烈的笑容来,“记住,要笑,兰璞,你一向都知道自己与我那些庶子的区别在哪里,你也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母亲,你是我与她唯一的血脉,你是我此生最重视的孩子,未来也将是整个武威侯府的主人,你千万不能像一条疯狗一样在那里乱吠!”


    兰高异放开了对兰璞的钳制,“你的身上流着武威侯兰氏一族真正的血脉,比起那个孽种,你是最有资格继承武威侯府的人,而不是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去咬人,你记住,兰氏一族并不差于祝氏,它本就是大邕四大世家之一!”


    “只是那些世家并不认我的血,也不认为我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起,但那又如何,我照样压祝家一头!压那群鼻子长在天上的世家一头!世人不将武威侯府认为是第一世家便罢了,但你心底不能忘记这件事!因为你是真正的兰家人!”


    兰高异说罢,又轻轻拍了拍兰璞的肩膀,轻声细语说道,“为父言尽于此,你好好思索,还有,在你母亲那里,不要露了马脚。”


    兰璞垂着眼,半晌才点头。


    待兰高异离去之后,兰璞才抬起眼眸,露出一双阴鸷至极的眸子。


    兰璞晃晃悠悠站起来,拒绝掉任何人的搀扶,顶着满背鲜血,大跨步朝外间走去,见到自己的贴身小厮逐风,兰璞说道,“传信给慎淙,叫他今晚来见我。”


    逐风面露诧异,却不敢有丝毫违背,立马去做。


    兰璞站在原地,阴阴地笑起来。


    被兰璞在心底里扎了千万次小人的兰鹤,此刻方才懒懒的翻了一个身。


    窗口处洒进来了许多温暖的日光,叫兰鹤恨不得赖在小榻上不出去。


    兰鹤裹紧了被子,嗅了一口阳光的气息,翻了一个身子继续睡。


    哪知道几个衙役来到关押兰鹤的牢门之前,打开了锁链。


    “六十七号,可以出去了。”


    兰鹤暼了他们一眼,再在榻上翻了个身,将身子背对着几个衙役。


    “六十七号!经过大人的巡察,你无罪释放!你可以出去了!”衙役不满地用取下来的锁链敲打着牢门,发出“嗙嗙嗙——”地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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