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心下一惊。


    兰鹤粗略的数了数,这群恶徒约莫三十人,加上厨房里两个还在做饭的,的确以他一人之力无法抗衡,就算今日酒楼里所有客人都没有被下药迷晕,只怕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这群恶徒。


    兰鹤悄声问道,“你如何知晓今夜还有其他人?”


    “酒窖里没有酒,都是大缸,里面都装满了人。”


    嵇缚离兰鹤较近,轻轻揉了揉胳膊,“既然人是食物,那准备这么多食物,岂不是打算要请客吃饭?”


    兰鹤一阵恶寒,“你这书生,平白无故去酒窖做什么?偷酒喝?”


    嵇缚转身朝房门移动,“我们得早点离开,若是被抓到,只会沦为他人盘中餐,你应该感谢我,若非我当时拦下你,等他们出来,你连逃都没地方逃。”


    兰鹤跟上,“总有人没喝她的酒,酒楼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不是该醒了吗?”


    “那正是他们要的。”嵇缚脚步不停。


    猎杀猎物的喜悦。


    兰鹤还没想明白,楼上便已经传来客人的叱骂声,“老板娘,大晚上的,叫那些人小声一点,胡闹什么!不知道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吗!”


    随即响起应和声,“是啊!大晚上的,吵死了!”


    兰鹤蹙眉,楼下突响起一阵狂笑,气势浩大,声破云霄,“兄弟们,他们嫌咱们吵?咱们吵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会儿就让他们吵得比咱们还大声!”


    兰鹤脑中划过什么,已经被嵇缚抓起袖子往前面冲了,两人将将行到一楼,又赶忙借着旋梯的角落来遮挡身形。


    “嘭——”地一声大门从外面被推倒,紧接着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他们大步流星朝楼上走去,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两人聆听着楼上的动静,眼底思索各异。


    兰鹤突然拽住嵇缚,拖着嵇缚朝大门的方向跑去,恰好楼上兵荒马乱,两人的离开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兰鹤翻找着自己的包裹。


    嵇缚愣了一瞬,当即问道,“你在找什么?还不快骑马走?”


    兰鹤不理,找到东西便扭头往回跑。


    “你回去送死吗?”嵇缚在身后喊道。


    兰鹤冷哼一声,“他们不是喜欢吃人吗?小爷就把他们炸成肉饼!”


    转瞬之间,兰鹤已经冲进了那座狰狞的酒楼中,酒楼上挂着喜乐酒楼的牌匾,此时已经歪歪扭扭地倒下来了,大半悬在了半空中,只剩一个“吉”字仍钉在原地。


    嵇缚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过。


    “真是蠢呐。”


    四字无情,飘散夜风中。


    嵇缚就近找到一个地方歇下,又从周围的包裹中翻出来一些伤药,一把撕开左手的衣衫,露出来一大片斑驳的血肉,皆是被刀剑所砍。


    嵇缚打开药瓶,不带一丝犹豫将药粉洒在伤处,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只额前汗渍细密,唇色惨白。


    嵇缚用撕下的衣衫裹完左手臂,又褪下上身的衣衫,也没几块好皮肉,嵇缚继续上药,一通折腾下来,浑身大汗淋漓。


    嵇缚好不容易给自己上完药,才发现喜乐酒楼已经起了大火,火势迅猛至极,不过眨眼之间,大火已经吞噬了半座楼。


    嵇缚的眼眸里倒映着喜乐酒楼的熊熊火光。


    骤然,几道人影从火海中冲出来,他们倒映在嵇缚的瞳孔中,由最初的一点细微的黑影逐渐扩大为一团具体的人形,最终,嵇缚的眸光全然被一张艳丽夺目的面孔占据,那张面孔笑得甚是肆意潇洒。


    亮过身后那场大火万倍。


    嵇缚绷直了身子,那几道身影已经瞬移到嵇缚跟前。


    “喂,呆子!照顾好这几个孩子!”兰鹤丢下几个孩子便又转身冲进了火海。


    嵇缚直直盯着兰鹤的背影,不曾有片刻移开,直到再也不见兰鹤的身影。


    身边是几个哇哇叫的孩子。


    嵇缚左看看右看看,捏了捏眉心,从怀中取出一块手绢,递给其中哭得最大声的孩子,难得软了几分语气,“别哭了。”


    黑烟滚滚直冲云天,半边酒楼已经彻底烧穿了。


    几个孩子都已经逐渐不哭了,也不见兰鹤从火海中出来。


    嵇缚抿紧唇,眼底泛起一丝凉薄的冷意,“果真是蠢货。”


    嵇缚瞧了周边几个孩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依然决绝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似是酒楼垮塌的声音。


    嵇缚倏然握紧拳头,脚步不歇,仍向前走去。


    “快看!是爹娘!”


    “爹娘!!!”


    身后传来几个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


    嵇缚不可置信的转身,却见一群人互相搀扶着从酒楼背后走出来,酒楼仍然烧着,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火势已经渐渐小了,而人们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每个人眼中都噙满了泪水,与自己的亲人团聚在一起。


    嵇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某个影子。


    直到在人群最后,有个人跌跌撞撞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裹。


    嵇缚无意识间往前走了好几步。


    “咦?你还没走啊?你这书生,胆子还挺大。”


    兰鹤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娇颜,正冲嵇缚笑着说话。


    嵇缚站定,瞧着兰鹤的目光十分复杂,默了半晌,才说,“等你。”


    兰鹤快步走到嵇缚身前,脸上挂着笑,疑惑问道,“等我?你等我做什么?”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等你一起走。”嵇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兰鹤挑眉,似是很疑惑,盯着嵇缚瞧了好几眼。


    似被兰鹤盯得浑身难受,嵇缚突然发问,“你不怪我没跟你去救人?”


    兰鹤摇摇头,目光澄澈明亮,“我为何要怪你?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我要打杀了他们,也是我一人的决定,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没指望你,再者,你一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跟我进去不是拖累我嘛。”


    嵇缚垂眸,“哦。”


    “你带了什么进去?你是怎么打倒那群人的?”嵇缚问道。


    兰鹤摆摆手,露出一个笑,“火油。”


    “不过是见到那群恶徒就朝他们身上洒罢了,虽然多废了些功夫,但是也将那伙恶徒打杀得七七八八了,在他们燃起来之前,我就已经让住客们往后面那个水塘坝子跑了,不然到时候烧起来根本走不掉的。”


    “算命先生说过,我这人天生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再说了,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总有些自己的保命手段。”


    兰鹤拍了拍嵇缚的肩膀。


    “你这书生,倒是比那些读书人瞧着顺眼一点。”


    “不过——”兰鹤靠近嵇缚,右手很是亲昵的搭上了嵇缚的右肩膀,兰鹤几乎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搭在嵇缚身上,左手却用小刀抵住了嵇缚的后腰。


    兰鹤仿若在与嵇缚谈笑,时不时又对着那群被他救下的住客们笑一笑。


    可当兰鹤与嵇缚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时候,声音却淡漠得很,“我正对面站着的那个汉子才是我隔壁房的住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三哥说得对,读书人,惯会说谎话,瞧你,如今还面不改色的。”


    兰鹤将小刀往嵇缚后腰抵得深了一寸,“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嵇缚目视前方,“逃命。有人要杀我。”


    嵇缚一把揽住兰鹤的腰肢,硬生生转了一个面,嵇缚背对众人,向兰鹤挽起了左衣袖,露出了斑驳的伤痕。


    “为了躲避追杀,我于昨夜潜入酒窖中,没想到发现了酒窖的秘密,白日里人多眼杂,我走不掉,反而可能会惊动店家,便想趁着夜色溜走了,没想到我一出来就看见你准备对店家动手,我怕你打草惊蛇,招惹祸端,才将你及时拦下,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兰鹤眯眼,打量着嵇缚的神色,见嵇缚面无半分慌张,最终将抵在嵇缚后腰的小刀收了回来,“也罢,今夜我难得欢喜,懒得追究你。”


    嵇缚却说道,“我却有一事相求,我希望你能保护我,直到我到琼州府城。”


    兰鹤不曾犹豫,“不去。”


    嵇缚加价,“五百两,只要你一路保护我的安全,到了府城我给你五百两。”


    兰鹤定了一秒,看向嵇缚,“成交。”


    第16章 初识2


    “这小子生得皮薄肉红的,看上去很香啊!”


    对面龇牙裂嘴地笑着,眼底闪烁着猩红之意。


    “大哥,小的们这就为你把人擒来!”


    众恶徒排成一排,成合围之势将兰鹤团团围在中间。


    兰鹤眼见众恶徒扔下了住客朝他围拢,面上并不惊惶,他攥紧了袖中的火油,只待这群恶徒围得更近。


    就在千钧一刻之际,兰鹤凌空跃起,将袖中所藏火油全数扔向围拢来的恶徒,又紧接着朝众恶徒扔出火星子,趁众恶徒奋力灭火之际,兰鹤冲出重围,提着刀劈向众恶徒之首的段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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