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谈迹再次哑声问:“为什么?”


    “因为……”焉梵睁着汗湿的眼睛,盯着眼前洁白的墙,说:“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焉梵像逃一样仓皇离开了谈迹的房间。


    他碰上谈迹的房门,后背紧紧贴在门上,心像擂鼓一样咚咚跳。


    因为……如果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爱你。


    焉梵的心里缓缓升腾出这句话。


    他突然笑了,又有些羞涩似的低下头。


    昏暗的走廊灯照在他的脸上,映出焉梵柔和又俊朗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显白的张扬,也没有了自我隔膜的疏离,而只剩下一种近乎纯洁的、带着淡淡哀伤的温柔。


    焉梵带着这样的神色靠着谈迹的门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捡起之前被他扔在他地上的拐杖,一步步走下楼去叫医生去了。


    医生说谈迹是免疫系统尚未恢复,抵抗力差导致的热伤风,嘱咐清淡饮食,好好休息。


    他们给谈迹开了一些退烧药,走的时候谈迹睡着了。


    焉梵拄拐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最后忙活出一砂锅的白米虾仁粥,他尝了尝味道,差点没烫飞手里的勺。


    “他要不吃,就再点外卖。”焉梵对着自己的“杰作”如此说道。


    他端着专门给谈迹凉出来的一碗粥,又拄单拐艰难上楼。


    不难想象粥端到谈迹卧室门外的时候已经洒掉了一半。


    焉梵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说:“吃饭,吃药。”


    门里传来什么东西轻轻砸在门板上的声音,焉梵推开了门,在地上看见谈迹的一只袜子。


    “……他们来你也这么迎接他们么?”焉梵无奈。


    谈迹又闭眼枕回他的枕头上:“我知道是你。”


    “你怎么知道?”焉梵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回头把谈迹的袜子捡了起来。


    谈迹看着他的动作,焉梵十分自然地把袜子扔进了靠近卫生间的脏衣篓里。


    谈迹:“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焉梵察觉到谈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有温度的,带着审判气息的追光,他低下头,咽了咽发紧的喉咙。


    寂静中,旁边响起碗勺相碰的声音。


    谈迹喝粥没有什么声音,但通过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来判断,谈迹没有挑剔焉梵的“厨艺”。


    也是,好厨子向来不嫌别人做饭难吃。


    焉梵靠着靠墙的这一面衣柜,看着他把半碗粥喝完了,递过去医生开的药片。再把谈迹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看着他吞下了药片。


    谈迹没有那种不听从医嘱的坏毛病,他很配合。焉梵感到自己托医生的福,难得谈迹没有向他展示他那锋利的刺。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以前的我,”焉梵手撑在身后的衣柜上,目光落在他和谈迹中间的虚空。


    谈迹躺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你决定要离开。”焉梵吞咽一下,继续说。


    谈迹移动目光,看着他。


    焉梵仍是看着虚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可以现在解释。”谈迹说。


    焉梵张了张嘴,却突然觉得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已经霎时间变得十分遥不可及。


    他和谈迹自那次酒会再遇至今也不过三月余,但这三个月对他来说又像是过了一辈子。


    “我以前总觉得我对不起很多人。”焉梵说,“现在想起来,我只对不起两个人。”


    谈迹看着他。


    焉梵抬眼,目光清亮、平静:“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因为你爱我,所以当我对不起我自己的时候,我也对不起你……”


    谈迹打断他:“我不爱你。”


    “好。”焉梵温和地笑了,重复:“你不爱我。”


    谈迹又看了他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


    “你解释完了?”谈迹问。


    焉梵低头,沉默两秒,抬眼:“我突然想起我以前和你说过很多海誓山盟的话。我要是现在再说一遍,估计也不会显得更加可信。”


    谈迹疑惑地扬眉:“比如?”


    焉梵:“忘了。”


    “?”不是刚刚才突然想起来么。


    “但我从未有意欺骗你。”焉梵很快说,“我想说的是这个。”


    焉梵抬眼,和谈迹四目相对:“我说的时候都是认真的。”


    “我对待感情很认真,我不会朝三暮四,我喜欢长久而稳定的关系,我愿意为你承担所有责任。”焉梵看着谈迹,说。


    过了一会儿,谈迹说:“听起来还不错。”


    焉梵松了口气,谈迹又说:“我有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样的誓言变成了不可信的东西。”


    焉梵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最好不要知道。”他重复。


    谈迹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你好好休息。”焉梵拿起空碗,又拄拐一蹦一蹦出去了。


    整层楼都是焉梵一蹦一蹦拄拐的动静。


    听着动静一直到楼下,似乎还传来一声瓷片碎裂的声音,谈迹皱了皱眉,从旁边的窗往下看,看到一个手忙脚乱的背影。


    第二天焉梵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他茫茫然坐起身,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睡得脑袋发胀。他记得自己要起床做早饭,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吓没了魂。


    焉梵匆匆洗漱完,拄拐到谈迹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醒了吗?”


    他凝神听着,房间里没有动静。前一晚那种柔软的袜子砸在门上的击打声没有响起。


    焉梵心里某一根与谈迹牵连在一起的名为慌张的弦立刻动了,当即推开了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朝东的向外的飘窗也拉开了百叶帘,透进这一天不算明媚的日光。


    焉梵慌慌张张拿手机,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TAN:【上班。】


    焉梵心瞬间落了地。


    下一秒,他低头一通编辑信息:【干嘛急着上班?你在家多休息两个月,我养你。】


    他编辑完这条消息,抿了抿唇,又全部退掉。


    改为:【别硬撑,我随时可以来接你。】


    谈迹没回这条消息,后面半天也没有图灵科技的员工再给焉梵打电话。


    焉梵度过了食不知味的一天。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时间临近四点半的时候焉梵就又拄拐出门了。他打了辆专车去新科城接谈迹下班。


    长日阁到新科城走绕城高架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四点半出门刚好避开晚高峰。焉梵计划在图灵科技楼下或者旁边的咖啡馆等一会儿,然后谈迹就下班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车一开出小区大门,天就变了。阴了一整天的天气突然乌云压城,紧接着毫无预兆的暴雨兜头就往下倒。


    “先生,高架不让上了。”专车司机侧头,沉闷的声音从白口罩里传出来。


    焉梵焦虑地低头看一眼时间,又看黑漆漆的天,问:“走下面堵吗?”


    司机拖了一下导航,说:“堵。现在都是一片红。”


    “那要多久能到?”焉梵又问。


    司机侧头说:“这天气不好说,一个小时打底吧。我建议您没有什么急事还是掉头回去吧,现在这单我接着也犯怵。”


    焉梵懂他意思。


    “你重新报价,我还是按原计划进行。”他对司机说。


    司机的白手套握住方向盘,看了眼黑色的云,又看了眼行程单,报了一个高于原来价格三倍的数。


    焉梵同意了。


    黑色的专车继续向黑色的云中间驶去。


    深灰色的路上一片湿漉漉的亮光,红色的刹车灯从路的一头亮到另一头,所有的车辆都披着一身雨水,雨刮器开到最大挡位也刮不掉一浪又一浪的雨。


    焉梵一直在看时间。


    堵车的时候时间过得又快又慢,过去半个小时只挪动了五百米。


    司机已经有些不耐,看起来还是后悔为了三倍价接了这单。


    眼看着前面的车辆堵得一动不动,很多车挪到下一个红绿灯口时都选择了掉头。司机看一眼后视镜里一直看时间的乘客,心一横,也打转向灯变道过去。


    焉梵发现车辆变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司机已经加塞进了左转掉头的长长车流中。


    “你怎么……”焉梵着急问。


    司机:“这钱我挣不了,我给您原路送回去,一分钱不收。”


    焉梵低头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回长日阁再打车出来肯定赶不上谈迹下班。


    “我在这里下车。”焉梵抬头说。


    左转道旁边就是路肩,沿着路肩一直往前走是一条很长的隧道,堵车主要堵在隧道里,焉梵走路的话反而可以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


    穿过隧道后再打车。


    司机像看疯子一样看焉梵:“您还拄拐呢,这怎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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