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音乐没有继续播放下去。


    很奇怪,焉梵看了一眼屏幕,因为它本应该继续播放下去的。


    “那有一个车位。”谈迹手指着右边车窗外面说,焉梵立刻踩下刹车,朝谈迹指的方向打方向盘。


    这刚好是一个有充电桩的停车位。


    从车上下来以后焉梵松了松腿,也松了一下腰。他开车超过一个小时就容易腰痛。从谈迹家到体育场倒不太远,但地下停车库一路堵下来足足堵了三十分钟。


    给车充上电,焉梵松开充电枪,起身的时候看见谈迹站在旁边等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消息。谈迹穿荧光绿也不显黑,在地库里看起来就是根发光的荧光棒。


    焉梵莫名其妙笑了。


    “干嘛?”谈迹侧头,问他。


    焉梵摇摇头,还在笑。


    车内莫名紧张的气氛消散了,匆匆走过的路人都回头看这两个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荧光绿的男人。


    “我就突然觉得,你真的很有个性。咱俩其实还挺不搭的。”焉梵一只手撑着车,一只手轻轻揉着腰,笑着说,“我就没什么个性。”


    谈迹收起手机,看着焉梵的目光十分复杂。“师哥是第一天认识我么?”他问。


    “是啊,挺奇怪的。”焉梵低头,“我以前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自己。”


    谈迹沉默。


    焉梵记得在江边西餐厅那次约会,他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过那时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而那次谈迹告诉他,一切都来得及。


    焉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如今看似更亲近了,他却比之前更不安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了解彼此,对么?”焉梵挺直了腰,问谈迹。


    谈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在谈迹就要开口的时候焉梵突然说:“走吧谈迹,我们要迟到了。”


    “我觉得你也很有个性。”谈迹轻声说。


    焉梵缓缓回头。


    “我了解的焉梵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谈迹说,“我没有再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谈迹没有用那种时常显得戏谑的口吻说话,也没有什么刻意做出的深情,而是平淡地陈述,像陈述一句今日预计有雨。


    谈迹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地拭过焉梵不安的心。


    可一如既往地,这样饱含深重情感的话语之下又充满了焉梵无法理解的东西。就好像谈迹向他显露的永远是那冰山一角,一角也足够惑人,可焉梵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看看那座完整的冰山。


    “而且师哥一会儿可以观察一下,”谈迹走到焉梵身边,隔着西服和衬衫抓住了焉梵的手腕,压低声音说:“谁更有个性。”


    焉梵不解抬眼,谈迹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走在前面。


    十分钟后,人挤人的安检处,焉梵明白了谈迹的意思。


    他们一路从地下停车场到安检处的整条通道里,擦肩而过的人少说也有三五百。三五百人里穿什么款式衣服的都有,但没有人穿西装。焉梵一路后背冒汗,微低着头,谈迹则始终偏过头不看焉梵,也不说话。


    “呼。”焉梵看见安检处穿正装工服的安保,松了口气,轻声说:“我该站这儿。”


    谈迹正在前面过安检,听见这话终于没忍住笑了。


    谈迹站在前面等焉梵过安检。焉梵过完安检抹了把额头的汗,拿着手机和身份证赶着找人,刚抬头,谈迹走过来手搭在焉梵的腰上,把手伸进了他的西装外套。


    “……”焉梵身体瞬间麻了一半。


    谈迹的手停在焉梵后腰的位置,不轻不重掐了一下。


    酸软疼痛的地方被摁了一下焉梵腿都软了,撑住谈迹的肩,用气声问他:“干嘛?”


    周围有人回头看他们。


    谈迹手用了用力,焉梵就感觉一股劲从后面推着他往前走,他顺着谈迹搭在他衣服里的手迈步。


    “以前没发现师哥这么可爱。”谈迹轻声说。


    焉梵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焉梵对着门票和场馆通道的提示找到入场口,距离入口还有十米远就感觉到了场馆里汹涌而来的热浪和人声。


    “你先进去吧,我买两瓶水。”谈迹说。焉梵没来得及说什么,谈迹已经转身小跑起来,朝百米外的食品售卖区去。


    距离七点半开场还有十分钟,场馆里照着观众席的大排灯已经开始暗下来,营造出好戏开场、蓄势待发的氛围。焉梵腿都已经朝入口迈了一步,还是收住了。他转头盯着谈迹排队买水的身影。


    “抓紧入场啊,马上开始了。”志愿者在门口说。


    焉梵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覃霖和图年年都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周围踩点入场的观众都跑起来,擦过站在中间一动不动的焉梵的肩。


    “你怎么不进去?”谈迹拿着两个饮料杯回来,看见焉梵还站在门口。


    场馆里灯暗得差不多了,志愿者催促:“请观众尽管入场。”


    “哦。”焉梵低头从他手中接过一个饮料杯,“怕你不知道坐哪儿。”他说着,终于才转头朝人声鼎沸的场馆里走。


    谈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迈步跟上。


    “你们来得也太晚了!”覃霖对姗姗来迟的焉梵喊着说,“本来还想多拍点照呢!难得坐个第一排。”


    他说着,图年年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目光从今天意外显得内敛的焉经理上往后一滑,和另一张不熟但的确过目不忘的脸相对。


    谈迹微微颔首,坐到了最边上的位置上。


    “又没迟到。”焉梵落座后松了松衣领,又顺手要看表,看空了才拿手机。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戴久了就没有了存在感,失去了才重新有存在感。


    距离七点半还有三分钟。


    “这位……”覃霖探头探脑。覃霖旁边,图年年视线被覃霖和焉梵遮挡,愈发大幅度探头探脑。


    焉梵保持面无表情,十分不经意地说:“谈迹。你们见过的。”


    然后在覃霖和图年年燃烧的视线里,焉梵往后靠了靠,对左边的谈迹轻声介绍:“男覃霖,女图年年,我同事。”


    谈迹抬眼,在敞开的视野里看见了性别分明的两个人,听见焉梵特别的介绍,点了点头,“你好。”他说,然后顿了顿,补充自我介绍:“男谈迹。”


    覃霖靠得近,听清了谈迹说什么,立刻笑出了声。图年年立刻问:“怎么了怎么了?他说啥了?”


    “……”焉梵拿起谈迹买的水,喝了一口。


    “很有创意。”谈迹轻声说,细微的声音仍钻透喧闹的场馆钻进焉梵的耳朵里。


    焉梵扯了扯衣领。


    图年年还想八卦一下,但演唱会即将开始。露天内场前面,眩目的灯光开始闪烁,鼓点开始敲击,他们四面八方坐的粉丝呼喊声震耳欲聋。图年年和覃霖也管不了旁边的两位爷,忘我地尖叫起歌手的名字。


    “xxx!!!”


    “xxx我们爱你!!”


    焉梵不太习惯地摸了摸耳朵。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摁住了他的耳廓里的软骨。


    演唱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音乐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整个场馆淹没。焉梵虽然曲库不熟但也跟着打打节拍,挥一挥荧光棒。谈迹一直很安静。


    到了演唱会中途的时候,焉梵拿起腿边的饮料杯想喝,但他的杯子已经见底了,只从吸管里喝到一口带水的空气。


    谈迹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喝我的吧。”谈迹“说”。焉梵根本听不见谈迹的声音,只能通过他的口型和动作明白他的意思。


    焉梵接过谈迹的杯子,发现几乎还是满杯,没喝过两口。


    “你不渴吗?”焉梵喊着说,喊一声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像缺氧似的。谈迹皱眉看着他,伸手拎了拎他的西装外套,意思是要帮他脱了。


    焉梵躲了一下,摇摇头,低头喝谈迹的水。他里面衬衫汗湿了全都贴着背,脱了更不雅观。


    旁边谈迹张嘴说了什么,焉梵什么也听不清,也没看清嘴型,凑过去听。


    “没有人看你。”谈迹在他耳边说,“这里除了我没有人看你。”


    第60章


    60.


    焉梵还没反应过来谈迹这句话的意思,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他转头一看,演唱会的电子大屏上,覃霖手里拿着一捧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玫瑰花,正朝一脸懵的图年年递。焉梵立刻侧头,就看见图年年涨红了脸接过花,拿花挡住了脸。


    “嫁给他!嫁给他!”后排不知情况的观众开始起哄,覃霖赶紧摆手,羞涩地坐回位置上。


    “亲一个!”


    屏幕上的镜头仍然对着覃霖和图年年,台上的歌手也正在唱一首温柔甜蜜的歌,时不时回头八卦地看一看屏幕。在场的所有观众似乎都很清楚这个环节是做什么的,一下下的起哄声越喊越响。


    “亲一个!”


    于是焉梵瞪大眼睛,看见屏幕里朝夕相处的两位同事十分羞涩地来了个贴面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