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迹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平滑的小腹下内裤像帐篷似的支起。
他跳下床,旧地板上的倒刺扎进他的脚底板,他吃痛闷哼,一把推开卫生间的塑料门,但用力太过,门直接给他卸了。
站在马桶圈前,谈迹捏住胀得发痛的部位,怎么都尿不出来。
十分钟后,冷水从谈迹的头顶浇到脚底,他在冬日刺骨的冰凉里回忆他从没触摸过的身体。
欲望随着流水倾泻而出。
谈迹睁开发红的眼睛,那双焉梵形容总是很深且神秘的漂亮眼睛。
那天还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谈迹把他前前后后搭建了快三千小时的软件扔进了回收箱,但文件内容太大,几次都没扔成功。
第二件事是房东拒绝给谈迹换门,让谈迹另寻他路。
当时谈迹住在城市最边缘、房租最低的区域,一间七八十平的公寓能隔出四间来租给四个人,房租一月八百。
谈迹那间带独立卫浴,要贵二百。
这是谈迹刚毕业的时候随便找的房子,他没什么讲究的,便宜就行。
他工作第一年月收入就稳过万,只是那时候谈迹要还李鹤的债,这种无所谓的支出就能省则省。主要是谈迹在老韩网吧的阁楼都挤过一个暑假,他实在不挑住处。
这就导致房东不相信谈迹有他说的那种正经工作,一直觉得谈迹从事的是不正当行业,每次看见谈迹都上下打量,提防他往回带人。
谈迹觉得这大姐挺逗,也不解释。
但大姐把他扫地出门了,这就不逗了。
“门我自己出钱修,姐。”谈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无奈地说。
大姐:“行了行了,早想赶你走了。一个大男人长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还天天骑那大摩托扰民。”
谈迹:“……我都是推出去才骑的。”
“行了啊。”大姐摇摇手里的钥匙,“你这房子我是租不出去当时才租给你的。本来这月就到期,我已经找到下家了。咱们两不相欠。再者说了,你真在那新科城的写字楼里当白领,何必租我的破房子?”
谈迹:“当CEO都有住破房子的自由。”
“我不跟你那歪理邪说的辩驳。”大姐撸起厚羽绒服袖子一甩,又给寒风吹得往下扒拉。
谈迹:“押金退我。”
大姐:“押金修门!”
谈迹:“总得让我再住一晚吧,你那下家现在立刻马上就到吗?”
“咳咳。”
沉闷的冬日傍晚里,沙哑的男声轻轻咳嗽。谈迹回头,看了三秒,转过头来怒而气极:“他难道就是个正经人吗?!”
焦黄的夜色里,男人的年岁算来应该不大,但脸色也染上了一层蒙着灰雾的焦黄。
是成天叱。
谈迹没有认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但成天叱认出了谈迹。
“诶,你和焉梵还在一起吗?”成天叱坐在出租屋门口的矮凳上,问里面摊开行李箱浑身冒冷气收拾东西的谈迹。
谈迹停下动作。
“你这么落魄……”成天叱上下打量谈迹的行李——一打又一打的破旧T恤,二手电脑,卷边的书,“想来他也早就把你甩了吧。”
谈迹抬头,眯起眼,盯着廊前灯光下昏暗不明的人脸,带刺的回忆裹挟火光和尘雾扎进了他的心底。
“咳咳……”成天叱低头咳了两声,笑了笑,“真可惜了,你当年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谈迹:“你爸呢?”
“嗯?”成天叱对谈迹关心他爸有些诧异,随后他回转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年原来也是你啊?我就说嘛,焉梵怎么突然开窍了。”
谈迹受不了他谈到焉梵时那种熟稔亲密的口吻,可他没话能讲,在冬日夜晚一腔火气快把他闷死。
“我爸网上赌博欠的债还不清,卖了房子卖了器官,已经死了。”成天叱口吻平静,回答了谈迹的问题。
谈迹眼睛亮亮的,侧过头,盯着行李箱夹层里那张封好的泛黄遗嘱。
有些账,一笔笔的,彼此不担干系,但不免还是要算到一起。可算到最后,还是彼此不担干系。
“我也快死了。”成天叱平静地说,“和我妈当年一个毛病。”
谈迹回头看向他。
成天叱转头,眼睛弯起来:“你说,焉梵他还记得我吗?他后悔吗?”
“我应该是让他很刻骨铭心的人吧?”
晦暗的光线里,谈迹看着成天叱,心想见了鬼了,这个问题我还真的能回答他。
是的,你是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因为你,他不再是那个把笑挂在嘴边的人。
不再是那个眼睛亮亮的,一笑就温柔如水,会在自己发烧的时候先用手攥紧另一个男孩的手心的人。
他成了一个无法敞开心扉的人。
是因为你,我得到的爱情才是这么脆弱而又廉价。
可是……
可是连你这么卑劣的人都从焉梵身上获得了一点什么。
哪怕是他的恨意。
我得到了什么?
他一定会记住你的名字,但可能早就把我的名字忘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成天叱问沉默瞪着他的谈迹,“我都没来得及问过你。”
谈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合上没有什么东西的行李箱,起身把所有自己床单被褥一类的从门口直接扔到了下面的垃圾箱。
走之前,他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怼到成天叱眼前。
“谈迹。”谈迹说。
成天叱看了两眼谈迹的手机界面,抬眼,打量似的看他。
“你要找焉梵,先找我。”谈迹俯视他说,“他能给你的东西,我都能给。”
第49章
49.
成天叱加了谈迹的微信,但没有找过谈迹。
谈迹从这天开始陷入了一种情感分裂的状态。
主要表现为,他又开始寻找焉梵了,而这一次比他少年时的那一次要容易得多。
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寻找焉梵。
“你要干什么?”谈迹搬进凌丰钺对门那天,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男人脖颈修长,肩宽指细,面部轮廓线条分明,一双黑眸隐在深邃的眉骨里。
“保护他,当然是保护他。”谈迹想。
“真的吗?”镜子里的男人挑了挑眉。
“真的,当然是真的。不然还能干什么?还有什么能干的?”
镜子里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谈迹公司销售部有个不怎么喜欢拿正眼看人的经理,叫宣历。
谈迹入职第一个月就和公司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用低成本的以旧换新作为图灵科技将来的销售策略。这个意见得到公司高层的采纳,谈迹也因此而获得了额外的赏识。
因此而得罪了宣历。
毕竟谈迹是产品研发部的,还是在公司里连门头都没走熟的新人。隔壁部门的新人一上来就给自己领头的部门提出建设性意见,让宣历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过谈迹没有把这些因果捋得太明白,他只知道宣经理不怎么喜欢他,而他对此不怎么在乎。
但有一天,谈迹午休时经过宣经理的办公室,宣经理正谈论起粒纹科技那位兢兢业业的销售经理,焉梵。
“上个礼拜又输给焉经理了,真是丢脸。”宣经理笑着说,口吻不像有一点觉得丢脸的意思,“不过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嘛。”
其他同事:“是啊是啊,都是青年才俊。”
谈迹靠着那间四人办公室的门,问:“宣经理和谁棋逢对手?”
宣历和其他公司中层回头看谈迹,都是一怔。
“粒纹的销售经理,焉梵。”宣历答,“怎么?小谈认识?”
其他同事:“要改叫谈经理了,庄总破格提拔。”
宣历不屑地看谈迹一眼,心里早就编排起谈迹的八卦,说是谈迹和他们某位高层女董事有一腿。小鲜肉选对了捷径,这才节节高升。
谈迹顿了顿,说:“不止认识。”
这话说得暧昧,办公室里几人都转头看谈迹。
但是谈迹没说下去,而是在已经打扰了谈话后补敲了三下门,转头离去。
宣历及其他同事:“……”
谈迹从这天开始每次看见宣历都会露出他那个俊美又略显讥诮的笑容。
每次他请客请自己组的同事喝咖啡,也都会记得给宣历带一杯。
一开始宣历还挺得意,后来逐渐后背发凉——公司里逐渐流传起谈迹和宣历有一腿的八卦。
宣历那会儿同时和两个部门的女同事在搞暧昧,八卦一传,两位女嘉宾都跑路了。
宣历损失惨重,遂在某个工作日中午拦住谈迹,问他到底想干嘛。
“我特么是个……”宣历瞪大眼睛,推了推眼镜,从嗓子眼儿里飘出两个字:“直男。”
谈迹闻言,深邃的眼睛流露一丝茫然,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宣历,眼睛微微睁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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