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迹压在黑色帽檐下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下一秒被焉梵凑过来的漆黑的脑袋挡住了。


    “开门。”焉梵逼近谈迹的眼前,命令道。


    谈迹看了他很久,退开一步,开了门。


    焉梵松开人,径直走进了谈迹的家,在一片漆黑里像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低头换鞋,起身走两步磕到了柜子脚。


    撞到柜子的脚趾传来钻心的疼痛,焉梵咬了咬牙,一声没吭。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从今天起我要住你家。”焉梵绷直了后背说,“我睡沙发,你睡床。”


    谈迹没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睡床,我睡沙发。”谈迹说。


    焉梵:“随你。”


    他说着自顾自继续往房间里面走,谈迹问:“可以开灯了吗?”


    “不行。”焉梵斩钉截铁。


    焉梵一路走到那天谈迹换药的沙发,拉开客厅的纱帘,透过挂满雨水的玻璃看外面的城市。


    一双手从后面抱过来,温热的呼吸和冰凉的雨水一齐靠过来。


    焉梵呼吸一滞,握住谈迹围在他腰前的手。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但你视而不见。”谈迹说,“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恨你。”


    焉梵眨了眨眼睛,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世界在他急促的呼吸中变得摇晃起来。


    他没说话。


    “我恨你,”谈迹吻过他耳朵,焉梵仰起头,“恨你追我像追一个廉价的奢侈品。”


    焉梵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皮下滚动。


    “我恨你,”谈迹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手指擦过他的侧腰,转瞬即逝,焉梵没忍住一声闷哼,回头去够,谈迹说:“恨你眼里完全没有我,只有你那过剩的男性自尊心。”


    焉梵转过身要吻谈迹,谈迹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腰往上提,焉梵痛得皱眉。


    “我最恨你。”


    “恨我什么?”焉梵伸手要脱谈迹的衣服,谈迹却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焉梵眼前的世界和怀里的世界都一空。


    “恨我什么?”他胸膛起伏,问。


    谈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有一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洒满雨夜的碎光。


    第28章


    28.


    焉梵到最后也没明白谈迹到底恨他什么。


    只知道谈迹说完那番话就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往沙发上一扔,然后盯着他看,意思昭然若揭:


    进去睡。


    焉梵浑身撩起来火,看着眼前像块冰一样冷的男人,不顾他的意思直接往沙发上躺:“我不好意思睡你床,你自己睡吧。”


    谈迹眉头一皱,弯腰就来抓人,焉梵顺势拽他一把,让他整个人趴在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互相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变化。


    “谈迹你恨我就恨我,你别憋着啊。”焉梵凑到谈迹耳边说,“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谈迹侧头狠狠瞪焉梵一眼,那一眼称得上凶狠。


    但在焉梵此刻的眼里和嗔怪也没有什么分别。


    焉梵抱住谈迹的头,仰着脖子就吻,把这段时间什么克制啊绅士啊忘了个一干二净。


    谈迹手肘撑住焉梵旁边的沙发,一动不动,皱眉像是在忍受这个亲吻。


    “吻我。”焉梵强硬地把他的手掰开,钳制住,去吻谈迹紧闭的眼睛。


    谈迹没躲,但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这个反应激怒了焉梵,让焉梵愈发强硬地亲吻和抚摸他,然后焉梵摸到手底下谈迹的腰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一滴汗淌到焉梵脸侧。


    焉梵喘着气,看见黑暗中谈迹眉头紧蹙,一额头的冷汗成排从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滴。


    “行,我知道你恨我了。”


    焉梵把一动不动的谈迹从身上推开,起身拿起自己手机走进里屋,用力碰上了门。


    黑暗中谈迹被掀翻在地上,手肘磕在茶几角上。


    谈迹眉头也没皱一下,躺在茶几下面的地垫上,在胸膛的剧烈起伏中慢慢睁开眼睛。


    焉梵冲进谈迹的卫生间,脱光了衣服就往淋浴底下站,水温直接掰到最凉。


    冷水从他头顶浇到脚底。


    焉梵脑子里都是谈迹,这让他浇了足足五分钟也没办法把火浇下去,但弄又弄不出来。


    人就在外面,他却要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


    焉梵不明白,不明白谈迹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水浇到足足二十分钟的时候,焉梵靠一通乱想终于把火泄了出来,他撑住谈迹浴室的墙,眉头紧蹙地呼吸。


    方才手底下谈迹铁板一样僵硬的腰上一层薄汗,随着肌肉的微微颤抖而擦过指尖的感觉又浮现脑海。


    焉梵一挥拳,挫败感裹着冷水击在瓷砖上,骨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几秒后,瓷砖的砖缝里淌下血水,焉梵一阵眩晕心悸,低头闭上眼睛。


    该死的。


    焉梵心里想,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要是晕倒在这里,这辈子的脸都在谈迹这里丢完了。


    焉梵死死撑着墙,冷水源源不断从他头顶浇下来,他等着这阵难挨的晕眩自己过去。


    身后浴室门开了。


    “滚!”焉梵侧头喊。


    通过一瞬间睁开的眼睛缝,他看见谈迹穿着刚刚的衣服,站在灯光全亮的卫生间里。


    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这么讨厌我,盯着我看干什么?”焉梵闭上眼睛,无能狂怒。


    他一大声说话,刚刚平息下来的眩晕又袭上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谈迹拉开了淋浴的玻璃门。


    焉梵喘着气,艰难睁开眼从水幕里看他。


    谈迹蹲了下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知道师哥你从来没爱过我。”焉梵听见他说,“或者说,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


    焉梵咬牙切齿要挣开他的手,但浑身使不上劲,“你就知道?”他说,“什么都让你说了算,你还想怎么样?”


    黑暗中焉梵感觉到谈迹把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


    焉梵呼吸一滞。


    “你别动,我来。”谈迹贴过来低声说。


    只这一下,焉梵刚刚泻下去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屏住呼吸,在谈迹的指引下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谈迹的手指在他身体里灵活而富有节奏,焉梵像被打通了穴位,慢慢松下身体。他想向后去摸谈迹,但伸出来又停在半空,垂了下去。


    “去床上,我不动,你来。”焉梵咬紧牙关说。


    ……


    焉梵还是不知道谈迹到底恨他什么。


    但谈迹实在技术了得。


    焉梵人生的第一场性事就像从里到外被按了个透,疲惫又舒展。


    除了谈迹就像块钢板一样不让他碰,一切都很完美。


    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看见窗帘缝外天已经有点亮了,谈迹赤足站在地板上在穿裤子,修长的小腿绷直了,内裤缝卡在大腿边缘。


    焉梵突然想到谈迹以前是不是谈过男朋友,他心里莫名有点不得劲。但他不想暴露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的事实,所以没有问。


    他已经够丢脸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往外说为好。


    第二天是个阴天。


    沉闷的云阴惨惨压在半空,气压很低。


    焉梵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疼,头疼之后,使不上劲的四肢百骸又有一种疲惫的满足。


    他闭上眼,知道谈迹不在这个房间。


    但房间里的味道——谈迹被套的洗衣粉味、谈迹身体存在过的味道、所有过去几个小时从焉梵鼻尖存在过的味道,都被标记了谈迹两个字。


    同样的世界,和昨天的又似乎变得不一样起来。焉梵心里茫然地想,身体又安稳地裹住被子,翻了个身蹙眉继续半梦半醒地睡。


    又睡了两个小时,头愈发疼,焉梵睁开眼,手边的手机响起来。


    他拿起来看,来电显示是沈思默。


    焉梵艰难侧着撑起身体,咬了咬牙,没有接。


    【儿子,我们聊聊吧,妈妈有话和你说。】沈思默过了一会儿给焉梵发消息说。


    焉梵扫了眼手机,撑住谈迹的洗手台台面,熟练地找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对着镜子洗漱起来。


    碰到水后他右手指节有些疼,焉梵低头一看,擦破的指节上泛黄,像是擦过碘伏。


    焉梵洗漱完,拿起手机走出谈迹的卧室,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空气里些许尘埃漂浮。窗帘拉开了,但惨淡的天光只能照亮一角沙发。


    焉梵不愿意承认他有些失落,但失落的事情多了以后焉梵倒也还好,习以为常了。


    他走到谈迹的冰箱前,想自己弄点东西吃。冰箱里倒是什么食材都有,但焉梵什么也不会做,最后只是拿出了一颗鸡蛋。


    正当焉梵找出一只碗,准备对着碗磕开这颗鸡蛋的时候,门铃响了,焉梵的鸡蛋歪了,磕开的蛋液流淌开来,弄脏了谈迹一尘不染的厨房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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