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慢慢抬头,看着那边床头的充电设备,又打开自己手机,看着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的电量条。


    谈迹有做二十一世纪柳下惠的小众爱好,又不过夜,买充电器干什么?


    焉梵又往闪送袋里看了一眼,感觉这么大的袋子拿来装两个小盒子有点浪费,于是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方正的纸盒子。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盒十只N95口罩。


    随后焉梵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这才看见灿烂的阳光下,空气里星星点点飘着白色的柳絮。


    纷飞,纷飞,像春日的雪花,旋转着,旋转着不肯落下。


    第5章


    5.


    焉梵后续这个周末都带着一种飘飘然的心情。


    他觉得谈迹给他传递了一个暗号,大概类似于: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我对你是有感觉的。


    焉梵明白。


    焉梵等待。


    不过飘飘然归飘飘然,焉梵心里留给情情爱爱的位置暂时还较为有限:


    这一整个周末,焉权清和沈思默都是后半夜回的家。


    有一天焉梵晚上在整理竞标会的资料,有意想等他们回家再睡,奈何熬到凌晨一点实在熬不动。他们家负责打扫做饭的阿姨方姨晚上下班的时候劝他不用等,但有些事情焉梵想做他是一定要做的。


    然后焉梵压着厚厚一叠中英文夹杂的资料,趴在客厅的长方餐桌上睡着了。


    家门口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时焉梵迷迷糊糊抬起头,和满身倦意走进门的焉权清一对眼,焉权清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站直了身体。


    “你老婆呢?”焉梵扫一眼亲爹后面空荡荡的门,问。


    再转过视线来的时候焉权清已经是一贯乐呵呵的笑模样。


    “你妈妈还在公司。”他走过来拍拍焉梵的肩,说话的口吻像焉梵仍是十七八岁,俩人哥俩好的样子,“儿子怎么还不睡啊?”焉权清扬着音调问。


    焉梵用手指撑住鼻梁,用力揉了揉,懊恼地看了眼铺了满桌的资料,起身准备拿外套。经过焉权清的时候他搭住焉权清的肩,说:“怎么能让老婆一个人回家?走,和我一起去接。”


    “啧,叫她跟我一起回了,她不乐意么。”焉权清无奈地笑,步子倒跟着焉梵走,“老夫老妻了,整这肉麻的。”


    焉梵头也不回,拽着亲爹像拽着弟弟,口气老成地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爸,你们不能因为是老夫老妻了就不注重这一点。”


    “……你倒懂得多,没见你结一个。”焉权清耸耸肩,低声吐槽儿子。


    焉梵秀眉一拧,回头,焉权清立刻举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说:“婚姻制度太落后了。梵梵,你要结,爸全额赞助你出去结。”


    “没和你聊我。”焉梵放过亲爹,走到玄关,正准备低头换鞋,门锁又响了。


    沈思默推开门,顺着肌肉记忆先把包往旁边鞋柜上一放。


    然后一只脚蹬另一只脚脱掉高跟鞋,长舒一口气。


    最后拨开掉下来的碎发抬头,和两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相对。


    三个人在夜半三点的客厅玄关大眼瞪小眼。


    是焉权清先没忍住笑出声,随即沈思默也笑了。


    “干什么呢?”她嗔怪地给两人肩膀各来一巴掌,“专程在这儿等着吓我?”


    焉梵看了两个人一眼,不解:“你们就这么前后脚的工夫,为啥还要分两拨回?”


    沈思默低头把腿塞进拖鞋,粉底液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惫,但她仍是对焉梵温柔地笑:“早上开了两辆车出去,两辆明天都还得用,这不肯定得开回来?”


    “太晚了,妈。”焉梵看一眼爹,又看一眼妈。


    白日在公司不苟言笑的焉总和沈总这会儿很默契地一起低头,听儿子教育。


    “都五十多了,哪能这么折腾?”焉梵眉头紧皱,“身体垮了怎么办?”


    焉权清和沈思默闻言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而且,少年夫妻老来伴。”焉梵站在两个人中间抱胸继续说,“公司难做就慢慢放手,别再互相较劲。现在你俩就算原地退休我也养得起你们。”


    安静中,焉权清和沈思默又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同时移开视线。


    良久,沈思默嗤了一声,走进客厅,说:“得了吧,你那点工资,养养自己得了。你妈我六十岁还想开私人飞机呢。”


    月入40k被嘲讽“那点工资”的焉梵:“……”


    不得不服气。


    三个人又斗了会儿嘴,焉梵看着父母进了房间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把竞标资料在书桌前摊开。


    住了十年的卧室充满<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气息。


    主要是有一种熟悉的气味。


    焉梵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编辑起消息:


    张总,上次批年假的申请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焉权清和沈思默感情好的时候从不会开两辆车上班。


    要么是梵思清真的出了大事,要么就是他们吵了一场大架。


    周一早八点,新的一周开启。


    一辆迷雾紫小米SU7驶出某城中老牌高档小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汇入早高峰车道,喜提一溜鸣笛警告。


    车内焉梵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将车载音响里当日热歌的音量拉到最满。


    这两天飘柳絮,柳絮无孔不入,焉梵在家足不出户闷了两天也觉得不太舒服,没到需要吃药的地步,就是睡不好,总要咳嗽。


    今天是竞标日,焉梵上午要给组员开会,中午要和领导开会,下午要到政府单位参加竞标。


    他强打精神一脚油门要冲绿灯的最后一秒。


    砰!


    崭新的迷雾紫车屁股被撞了个凹槽。


    焉梵彻底清醒了。


    复古老钱的宝马三系上下来一位看起来没成年的街溜子——及肩的长发烫成红白蓝三色,嘴上叼着一支烟,对着焉梵就是一句:“让你三二一一起冲你没听见啊!”


    焉梵懵懵的,眨眨眼,没听懂这位仁兄说什么。


    他不擅长处理这类纠纷,车撞了就交给保险公司处理。


    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报警拍照报保险,快的话十分钟完成,但对方显然开的是家里人的车,家里人又似乎对他把车开出来了毫不知情,最后还扯到未成年人无证驾驶,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焉梵在川流不息的早高峰里耐着性子听臭小子口不择言——先是对他口不择言,然后对交警口不择言,最后对家里人口不择言。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马上就到焉梵开组会的时间,焉梵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要替天行道教育一下祖国未来的栋梁。


    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大概是他咳嗽的动静过于惨烈,口不择言的街溜子终于住口了。


    后面赶到的街溜子爹妈一通娴熟的道歉流程,焉梵没耐心多听,签了警方让签的东西就走了。


    对方的主责,赔偿走保险,别的事焉梵就管不了了。


    要是早几年碰上这种事,他可能会接受对方不走警方的提议,直接私了。倒不是差对方私了的赔偿费用,而是知道很多人不容易,能拉一把就拉。


    那位母亲嘶吼着说“他还没有成年,不能背这种事”的声音仍在焉梵耳边回荡。


    但……这些事最后总是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帮了对方,还是害了对方。


    焉梵蒙住口鼻走回车子旁边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上扬的眼尾看起来不再张扬,而是有些……落寞。


    就在他拉开停靠在路边的车门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响起。


    焉梵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摩托车飞驰而过,上面的驾驶员也是一身黑,全套专业设备。


    这两年飞车党越来越多,焉梵每次路上碰到都退避三舍。


    “注意安全啊各位。”焉梵这么说着,再次启动车辆,继续这开局不幸的周一。


    焉梵赶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半,迟到了半小时。


    他匆匆打了卡,小跑着推开会议室门,他竞标组四个组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四个组员正各打各的哈欠,被突如其来的领导打断一秒,然后继续打完。


    “不好意思来晚了。”焉梵出了一后背的汗,脱了为竞标穿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他还嫌这样不够透气,把长袖袖口解开,卷到手肘,露出肌骨分明、青筋明显的小臂。


    “嘶。”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组员夸张地发出声音,说:“经理,不要诱惑我。”


    焉梵没好气仍给她一支笔,说:“会议纪要,图年年。”


    图年年利落接住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经理又要涨保费了吗?”另一位组员举手问。


    焉梵头也不抬,点了他一下,然后举起大拇指。


    “覃霖举一反三的能力值得我们学习。”焉梵说。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