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清楚是清楚,韩霁仍然跟着他的目光定在身后的冰箱片刻,然后转过头来,静静盯着明月不说话。


    温明月起先没看他,像是在发呆,好像他的暗示根本不存在,等了几秒,装作终于发现了韩霁目光的样子,惊讶又疑惑地扭头,对上韩霁温柔又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大海浩瀚,仿佛能波澜不惊地容纳下温明月的所有,广阔无垠到能稳稳托住明月的所有。


    温明月怔然几秒,从那双眼睛里回神,恍然想起自己的正事,说:“嗯?怎么一直看我?你也不要吃饭吗?”


    韩霁忍俊不禁,歪了下头,跟着问:“你呢?想吃雪糕还是想喝冰饮料?”


    早上坐在观察室里时,温明月那些小心思他不是没看见,不是嫌麻烦就是故意的。


    总之但凡要加热的东西,他都一一不吃。


    不知是不是近来温度升高,也许也有明月月份大了,身体体温略高的缘故,他最近很贪凉。


    空调都开得很早。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摸着肚子,语调轻快:“酸奶。”


    “家里没酸奶。”韩霁摇头。


    他不记得家里有酸奶。


    温明月自己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夹层里掏出一瓶酸奶。


    他以前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和饮品,很多东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保命的作用。


    现在生活安定、平稳下来,温明月没了那么多心事,便有了更多的精神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所以,这瓶酸奶是他自己买的。


    韩霁看他捧在手里的一大瓶酸奶,气都哽在嗓子眼。


    韩霁:“……自己买的?”


    “嗯呢。”温明月一边点头,一边还垫脚从橱柜里拿了四个杯子出来。


    外头的三个人就这样看着他从拿着杯子回来,又分别摆好,再拧开瓶盖,往每一个杯子里都倒满。


    很明显是每个人都一杯。


    “还挺可爱。”秦俪华呢喃,“这是要分给我们吗?”


    温明月“嗯”了一声,率先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七酸三甜的味道,凉且柔软的口感,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哦,秦俪华了然,小猫分食。


    “好喝。”温明月重重点头,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看上去十分虔诚地准备品尝。


    见状,韩霁眉梢挑了起来,倾身拿起那个大瓶子看。


    他不应该发现不了冰箱里出现了这么大的瓶子。


    韩霁重新拧开看了眼,很明显这不是新拆封的。


    他问:“什么时候买的?”


    温明月又喝了一口:“前天。”


    “……都什么时候喝了?”


    温明月看他一眼,鼓了鼓嘴,没说话。


    韩霁喊他:“明月。”


    好半天,温明月才心虚道:“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买的还是前天晚上开始喝的?”


    “买的。”


    韩霁沉沉呼吸,眉头一皱,把温明月手里的那杯给抢了过来,成功惹来温明月不满的眼神。


    “你干嘛?”


    韩霁气不打一处来:“前天买的今天还在喝?”


    温明月站起来,把韩霁手里的那瓶酸奶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严肃道:“看见了么?”


    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但韩霁并不认为这还能喝。


    “打开过了,里面进了什么细菌都不知道,不能再喝!”


    韩霁顿住,继续耐心跟他解释:“冰箱里虽然每天都有消毒和清洁,但也不是绝对干净,每天做完饭我都会扔掉剩下的菜,你这酸奶一放就是两三天——”


    “……两天。”温明月小声打断他,不平地为自己辩驳。


    什么两天一天的,拆封了就不能再喝第二次。


    韩霁没打算把那杯已经倒出来的酸奶重新还给明月。


    温明月大约猜到了,只好眼巴巴地盯着看。


    这下是真可怜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不死心:“会不会太浪费?我不喝,它会不会太可怜了?


    “浪费什么?”韩霁朝餐桌上的一众被置之高阁的饭菜抬了抬下巴,“这些浪费么?会不会太可怜了?”


    “我……”温明月站在他身侧,小学生一样盯着他看,又转眼将视线定在奶瓶酸奶上。


    嘴唇张张合合,的确没话反驳韩霁的反问。


    于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可是我想喝。”


    “我重新叫。”韩霁推开那瓶酸奶,“这点剩下的,我们三个喝,你不可以再喝。”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


    韩霁面色缓和,笑起来:“知道了。”


    秦俪华和小秋端着已经喝完的那杯酸奶:“……”


    “现在就要。”温明月点头。


    不用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喝酸奶,他还是很高兴的,所以提要求的时候大方不少。


    非常的光明正大。


    心情好了,韩霁又哄他吃饭,明月也答应了,又食不知味地咽了几口进去。


    被喊去睡午觉时又不愿意了,非得等酸奶到了,喝一杯之后才愿意去睡。


    下午的录制和直播还要继续,韩霁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所以请秦俪华和小秋就留在这里帮忙看着点儿人。


    整个综艺录制时间是一个礼拜,七天。


    分成七期剪辑播出。


    录制时虽然有直播,却是有权限的直播,并且在综艺播出前,禁止录屏传播,因此,只有极少数人看过实时内容。


    直到节目播出后,那些未被剪辑的内容短短时间内席卷全网。


    综艺播出的时候,已经是仲夏,蝉鸣声阵阵,许多人都觉得刺耳,要求把小区里的夏蝉给抓掉一些。


    于是温明月的乐趣变成了每天早上趴在窗前,看着那些人捕蝉。


    他还跟韩霁感叹,那些人的工作简直算高危。


    站到云梯上面,连树尖上的蝉都要抓掉,高度几乎与他们的楼层齐平。


    所以温明月很容易看见那些戴着帽子的身影。


    韩霁拿着手机从书房回来时,正看见明月盘腿坐在地上,双手趴在落地窗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看。


    他走过去,在明月身边蹲下。


    眼神稍微一撇,便看没见了他额头上的细细密密的汗水。


    韩霁想说的话忽然转弯,问他:“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出那么多汗?”


    他进来时,温明月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只是他懒得动,也懒得回头,看那些人捕蝉挺好玩。


    闻言,温明月张开双手,垂直贴在窗户上,把自己的脸颊两侧挡起来,嘟囔道:“哥哥,没有人在三十六度的天穿毛衣还不出汗的。”


    韩霁:“……”


    他无奈笑了笑,虽然给他穿了毛衣,但房间里也开了空调。


    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也允许明月光着腿脚。


    韩霁侧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猜测估计太靠近窗户,被太阳给照得。


    “不要太挺着腰,”韩霁摸了把他因为想贴在窗户上而有些往前凹的后腰,“不酸么?”


    被他这么一提,明月才觉得腰酸,


    如今小家伙已经八个月,肚子圆滚滚,沉甸甸地绑在身前,作动的幅度也不小。


    他往后倒去,被韩霁自然而然地撑住,头一转,又埋进韩霁胸膛哼唧起来。


    意思就是,腰还是酸的。


    韩霁索性坐下来,拿手机给他看:“郑天渡的资源腾出来,你要去吗?”


    “郑天渡……”温明月反应了一会儿,从韩霁怀里抬起头,“郑天渡怎么了吗?”


    温明月不知道。


    因为梁途的事情,韩霁身先士卒地大规模清扫了行业内的红线行为。


    法律允许范围内,人人自由。


    踩着红线办事儿的,全都被韩霁处理个干净。


    甚至连自己的产业都不放过,一次性将审计、税务局,等等相关部门请了个遍。


    普天和韩氏作为领军企业,第一个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其它企业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没有任何动作,等着的便是无尽的质疑。


    一个月之内,行业几乎大洗牌。


    韩霁也因此树敌无数。


    可韩霁实在站得太高,无人触及,他做出这样的事,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可同时也设立好了结界,这时候倘若真有人给他的产业使绊子,也无异于送死。


    郑天渡在周千的这场事故中被波及,后来又构陷明月,足够韩霁亲自出手。


    “上次秦俪华有讲给你听么?”


    “讲什么?”温明月问,“我只知道记者的事情是他做的。”


    韩霁说:“梁途的死,和韩一以及周千相关,跟郑天渡也脱不了干系。”


    “他也参与了么?”


    “嗯。”韩霁说,“前两天刚移交警局。”


    “好久。”温明月淡淡道,“怎么要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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