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俪华四十来岁,年龄上她比这两个男性都要大一些,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是被催婚催得麻木而闪婚,结果可想而知,以很默然的方式收尾;第二次顺从父母,和他们眼里心里都满意的人结了婚,更是狼狈地结束。


    两段失败的婚姻给她带来的,不仅仅对于情爱缥缈的感觉,还有父母五段的责怪。


    所以她一向对真情什么的都嗤之以鼻。


    秦俪华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纵使这样的场景似乎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固有的观念,但她仍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她只听见韩霁为了吃饭这件事,细声细语地劝说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因为明月的决绝而妥协。秦俪华不忍直视。


    吃不吃饭会怎么样?韩霁说留她吃完饭,不也没有点餐的意思?有些事情她其实一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话说多了,也不忍再说。


    如同她不愿一再提及江城压根没有烟花晚会。


    韩霁这样说,很有可能是想让明月出去散散心,感受感受过年的气氛。


    总闷在家里,病也难好。


    韩霁给明月穿戴整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不会被冷风刮着,这才放心带着人出门。


    快要八点的时候,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明月睡了许久,这会儿又因为兴奋而难得的精神饱满,不断向窗外张望着。


    快要靠近步行街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一路上竟然还有警察守在街道口,护着人流涌去的方向。


    明月遥遥望去,困惑道:“今天怎么那么多警察?”


    “要过年了,人多,来维持一下秩序。”


    “哦……”温明月觉得稀奇,二十二年来,他从没有见过外面过年的氛围。


    不过他并不觉得遗憾或者嫉妒。因为温琉也没看见过。他们俩一个在医院过年,一个在家过年,都生着病,从未好好感受过除夕到底是什么感觉。


    温明月盯着外面的世界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想起正事,于是扭头问韩霁,眼眸亮晶晶的:“几点了?”


    话音刚落,外头倏然“砰”地响起爆竹的声音,温明月觉得那声音耳熟,怔了数秒。


    烟花爆竹的声音尤其高昂,极具穿透力的传射过车窗玻璃,落到车内四人的耳朵里。


    韩霁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而后与明月四目相对,道:“八点了。”


    直到韩霁说话,明月才反应过来,再次看向窗外,果不其然,黑蓝的空中已经连续不断地绽开烟花。


    “咻——”地一声升上去,哗啦啦落下来,温明月的确看到了真实的炫彩夺目的烟花。


    秦俪华大为震惊。


    车在一处酒楼门口停下——由于一早放出风声会有烟花晚会,所以大量人流都前往了1观景台,此处的人群稀疏松散,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韩先生。”酒楼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韩霁的车,迎上来接了他的车钥匙,说,“包间已经开好,经理会带您上去。”


    “嗯,劳烦。”韩霁冲他一点头,引着明月上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霁吩咐人另加了一间包间,就在他们的旁边,那是给秦俪华准备的。


    他没打算让秦俪华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员工打扰明月的兴致。


    包间的视野异常开阔,俯瞰下去,能见放烟花的源头和场景一览无余,这对明月来说,不可谓是不壮观。


    隔壁的秦俪华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江城禁烟花爆竹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而是足足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无一次例外,压根儿不会有人当真去期待除夕这天会有守岁的倒计时和烟花晚会。


    可今天偏偏有了。


    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漂亮的烟花残骸落下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明月的心脏接住,星星点点的火苗腾然烧得壮烈,温明月只觉得胸口被胀满。


    很开心,很满足。


    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而畅快。


    酒楼准备了晚饭,八点和十二点各一次的烟花晚会,不急着看。


    温明月软软地倚靠在韩霁怀里,抬头亲亲他的下巴:“你有什么愿望吗?”


    韩霁笑道:“是想让我许新年愿望吗?”


    “嗯!”明月点头。


    韩霁看了会他,又看向落地窗外,他已经拥有了很多,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只盼着明月的身体好起来。


    “我的愿望可多了,小宝想帮我实现么?”


    “是。”温明月十分郑重地点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这句话其实是韩霁对他说过的,但并不妨碍他也这样想。


    只要他有,韩霁要什么,他竭尽所能,也要献给他。


    韩霁被这样诚挚又真切的眼神盯得心率加速。想说的很多话忽然就没了吐出来的口子,尽数被明月的一腔热忱堵住喉咙,只剩唯一的念头——想要他。


    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韩霁垂下头,缓缓凑近明月,闭上眼,吻上了他的唇。


    一点点亲吻他的五官,舔舐明月如此可口柔软的嘴唇,他撬开明月的牙齿,感受着明月逐渐软倒进自己怀里。


    温明月有点气喘,却有点兴奋,他张嘴含住韩霁的舌头,嘟囔道:“哥哥,我可以用嘴。”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放过我自己的。


    第40章


    许多人对元旦这天或许并没有太重的情感, 只拿它与其它节日一样去过。


    而大年初一不一样。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天放了晴。


    床上的人睁开眼时, 仿佛都还能从空气中闻到昨晚的喧嚣和淫度。那些放纵混着其实已经根本不存在的烟花的硝烟味,彻底让韩霁醒了神。


    昨夜大概真是着了明月的道, 真让他用了嘴,连抽身都来不及。


    先前在医院检查时,兰医生有说过孕中明月的某些器官的反应大概会激烈一些,很大概率会渴盼肢体接触或者更亲密的触碰。


    韩霁不知道昨晚算不算。


    温明月还趴在他身上,不知道喜欢趴在他胸膛上睡觉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要尽快改掉。


    时间往后去,到时候宝宝显了怀,可不能再这样。


    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安稳睡着的人, 这人嘴唇微张, 脸上的肉被挤到一边,浓密乌黑的长睫毛盖在眼皮上, 衬得皮肤白皙柔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眉心总是微微蹙着,双手蜷起来贴在韩霁的心口, 仿佛那里沉稳的震动是什么催眠曲。


    韩霁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心脏酸软, 呼吸都轻了许多。


    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韩霁才小心翼翼将人抱下来放在床上, 但明月刚一挨着床, 眼睫就开始微微颤动。


    温明月迷糊中睁了眼, 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韩霁身上,立刻皱紧眉头, 猫崽似的哼唧了一声,直往韩霁怀里拱。


    没几秒,温明月便感知到背后有温热的大手在轻拍,便又很轻易地陷入了睡眠。


    韩霁看他再次睡着,这才陡然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起身去做早餐。


    昨晚秦俪华回去后拟了几个公关方案出来,韩霁只看了几眼,没一个是说的实话。


    于是韩霁想了想,回道:“得放点风声出来,我不可能一直做背后的男人。”


    秦俪华无语至极,但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地回了一句好,然后重新拟方案。


    大年初一就有工作,秦俪华愤懑不平,但一想到昨晚沾了明月的光看了一场烟花晚会,倒也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韩霁给人做了早餐,才返回卧室去叫人起床吃早餐。


    昨晚破例纵容明月熬了夜,又闹腾了一番,即便此时再困,那也得吃了再睡。


    再者,今天还有其它事要去完成。


    **


    吃早餐后,韩霁就带着温明月去给温琉拜年。


    温琉的墓地离温家不远,温明月嘴上不说,实则打心底认为,温琉其实不想住得离温家那么近。


    这一路上韩霁都在观察明月的神态和表情,琢磨着他在想什么,发现他的确没有比较丧的情绪后才放下心。


    如今的温明月真的忌情绪波动。


    平日里还好,整日和温明月温存,最近明月又格外粘人听话,总会让韩霁忘记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会让他短暂地忘却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在去见温琉的路上,他无法控制地开始预想各种未来。


    完全不信神佛的韩霁,在想象的时候,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乱想,要避谶。


    大年初一虽然是晴天,温度仍然很低,温明月坐车里不舒服,下车后才微微张嘴喘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浓浓的白雾,胃里隐隐翻涌。


    韩霁一直皱着眉盯着温明月看,才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蜂蜜柚子水喂到明月嘴边,哄他喝了一口才说话:“还好吗?”


    “……嗯。”明月应了声。


    他只是觉得闷有些不舒服,没有很严重。不过韩霁不放心,刚到墓地,他便发觉温明月的神情不那么软了,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