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门口,准备松口气的温明月便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是温世海打来的。


    **


    中心医院。


    温明月裹着外头寒气的脚步停在温琉的病房门口,里头传来焦急的关切和有些愤怒的质疑。


    “一直在输血怎么还是没有好转?!要是没有能力就换!我给你们医院投了那么多器械,是买你们吃干饭的吗?!”


    温明月站在门口听了一嘴,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然不合时宜地闪过韩霁说的话。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臂弯。由于长期输血,他的凝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每次抽血后,臂弯都会呈现一种淡青色。


    假使护士下手重了,便会青紫交加。


    这里被韩霁轻柔地抚摸过很多次。


    温明月的眸色深了深,藏住眼里的情绪,冷着小脸儿思考:


    韩霁……对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温明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推开病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


    “想去做什么?”


    温明月一怔,回过身去,只见韩霁面无表情地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看似懒散地靠着墙,浑身却散发着足足的冷气。


    “我来——”温明月话说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他来做什么?


    他来抽血。


    他来给温琉抽血。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这六年,没有一次,他是非自愿输血给温琉。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温琉的命几乎掌握在他手里,好不容易让他掌握主动权,一定要被韩霁干扰吗?


    韩霁朝他靠近一步,眼神莫名阴狠,不似平常淡然柔和,他抬了抬下巴,道:“不是要进去吗,一起啊。”


    “我…”温明月卡了一下,干脆撒谎解释,“我来看看他。”


    “哦,这样。”韩霁拖长了尾音。


    只是话毕后,他沉默了少顷。心里觉得奇怪,他在温明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觉得他看不出来他在撒谎吗?


    还是说即便两人心知肚明,明月依旧是想要一意孤行的。


    韩霁再上前几步,率先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正在交谈的医生护士和温世海都同时停止了话音。


    韩霁进去后,温明月也跟在他身后进去。


    这是温世海没料到的场景,他没有想到韩霁会一起来。


    温世海给韩霁身侧的温明月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自己走过去,到医生那儿去。


    可还不等温明月动作,韩霁先动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周围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出一块空地,他的位置恰好面对病床。


    温琉躺在病床上,只有他,在见到韩霁和温明月一起来时,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表情。


    韩霁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病房内的人,最后视线定在温世海身上,沉着地开口道:“温先生好像忘记我们见过面?”


    温世海到底久经风霜,没那么容易怯场。


    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一桩联姻关系在,韩霁即便对此有什么想法,在行径上估计也会思量一些,不会过于大胆。


    温世海很严肃,对着韩霁也难有笑意,他答:“是,我们前不久见过。”


    “我说了什么?”韩霁上手交叉,宛如清高的天庭判官。


    闻言,温明月朝韩霁看过去,忽然又发现他戴了手套,是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显得他的手指更加修长,骨节分明,莫名惹得人心痒。


    温明月盯着他的手指一眨不眨。


    ……想咬。


    ……想狠狠地咬。


    温明月直勾勾盯着韩霁看时的视线很容易叫人察觉,尤其是本就一直用余光关注温明月的韩霁本人。


    他循着温明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心有灵犀似的,韩霁也联想到了在海市时,温明月在他指尖上咬的那一口。


    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再撩眼时,温明月已经移开了视线。


    温世海一向对自己的小儿子不了解,自然也看不明白他的眼神,便自顾自地回答韩霁的话:


    “明月是琉儿的亲弟弟,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声哥哥病重,让他过来探望一下,即便输血,也是明月自愿的,我们绝不会强迫自己的儿子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话还是头一次听说,温明月略好奇地看温世海,温世海只当没看见,同韩霁解释完后,便招呼温明月坐过去。


    那桌上摆放好了干净的抽血仪器。


    毕竟是需要抽血,所以那针头都比平常输液的针头要粗上许多。


    难怪温明月的臂弯会淤青异常。


    温明月一如既往地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不同以往的是,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或许他在思考。


    或许在他顾忌韩霁说的话。


    可温明月到底在想什么?


    没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韩霁的神情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明月垂下去的眼睛看。


    “是想抽血?”韩霁出声,语气很淡。


    在外人面前,韩霁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温明月与韩霁对视良久,还是脱下外套,刚将手搭上桌面,下一秒,整个人便被韩霁提溜了起来。


    他微微瞪大眼睛,愕然地看了眼韩霁。


    不止温明月,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韩霁是什么时候起身,且跨步到温明月身边的。


    身上的外套被穿好,韩霁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好似警告:“明月如今和我住在一起,有我作为监护人,抽血这事儿,得先经过我。”


    “他说的不算。”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韩霁是开着车跟在温明月打的那辆车屁股后边来的。


    四十分钟前,他眼瞅着温明月都走到了家门口,却忽然转身下了电梯。


    韩霁几乎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和去向。


    眼瞅着要步入深秋,越来越冷的秋雨终于开始下个不不停。


    韩霁牵着温明月的手腕迈向停车场,步伐稳而快。


    温明月坐上副驾驶后,安静听着韩霁沉着却清晰的呼吸,他完全能感受到韩霁的情绪不太对劲。


    好像是在生气。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都是相对无言。


    韩霁心里憋着火,温明月心里藏着事儿,各使各的脾气,等到了家,俩人依旧是一声不吭。


    温明月在玄关换鞋,站起身时身子猛地一晃,迅速扶住了玄关柜,差点因为头重脚轻一头栽下去。


    韩霁这才破冰去扶他,干脆单手将他拦腰抱起,放到玄关柜上,他自己则站在柜前。


    以一种绝对圈养的姿势将温明月环在自己和玄关柜之间。


    中间留有双方喘息的空间,韩霁的胸膛起伏都格外明显。


    韩霁盯着温明月的眼睛,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寂,好像连离得很近的呼吸都静止,静到如此隔音的房子都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雨声。


    韩霁深呼吸,从玄关柜边上离开一些,终于结束这场不知所云的对峙,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温明月?”


    明月很少听见韩霁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对于韩霁敢有诸多的隐瞒和叛逆,不过都是因为他确定韩霁会纵容他。


    他所做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会损失到韩霁的利益。


    可韩霁喊他的时候,他仍然不受控地心悸了一瞬,那颗不太好的心脏仿佛被吊到了嗓子眼。


    “什么?”温明月歪头,眼神疑惑。


    他没有装傻,是真的想知道韩霁话里具体的意思,毕竟他想的不少。


    韩霁抓住他的手腕,放在手里轻轻揉捏抚摸,那般缱绻的动作,令温明月的心情缓和不少。


    “你在想什么呢温明月?”


    又是这句问话,却与头一遍的语气大不相同,这次更似无奈的叹息。


    韩霁注视着温明月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病色的脸庞,眼神抚摸过他明亮却有些捉摸不透的瞳仁,史无前例的怒意统统都化作了喉间一道深深的叹息。


    “小宝,偶尔一两次献血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你给他抽了那么些年,处心积虑地要从温家出来,做什么还愿意被他们绑着?”


    温明月掐着自己的手指,说:“不是我被他们绑着。”


    “是,是你绑着他。”韩霁说。


    “你身体很好吗?”韩霁耐心问他,“领证那几天,你去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后,有哪一项是合格的吗?”


    温明月跟着他的问话迅速思考,忽然眨眨眼,说:“……身高?”


    “……”


    韩霁看着他,直接用行动来说明。


    他将温明月从玄关柜上抱下来,搂住他的后腰靠向自己,让人跟自己胸膛贴胸膛。


    温明月猛然被这样抱进怀里,鼻尖全是韩霁身上淡淡的味道,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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