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里有余浪, 酒坊得温沅亲自去盯着。
酒坊的招牌依旧是郭年子题字, 洒脱豪爽的四个大字——温家酒坊。
之前城西酒坊的两个伙计得知温家食肆接管了酒坊, 当即决定留下继续干, 他们有酿酒的手艺和经验,通过柳巧这一关不难, 难的是温老板那一关。
好在二人干活麻利,为人诚恳实在, 兢兢业业干了几日后, 终得少东家首肯得以留下。
除了这二人, 温沅又招了一个运货的力工。
这些人统统归到柳巧手下, 由柳巧带着他们酿酒。
温沅每日从城东到城西来回跑, 不到半个月, 人看着都瘦了。
余浪看着心疼, 拉着小少爷不让他去。
“少爷在食肆呆着, 酒坊我来。”
“酒坊刚开,事情多些正常,再多一个月,就不用日日去了。”温沅说。
“这一个月我去跑,等所有事情都有了条理,之后少爷时不时过去瞧一瞧就好。”余浪说。
温沅知道余浪心疼他,只是余浪除了要忙食肆里的事情,还要置办新宅院的家具,日常起居需要的物什也得买齐,物件家具进房后还得拾掇,婚期将近,忙起来都是些烦人磨耐心的琐事。
酒坊的事怎能再压给余浪?
余浪心疼他,难道他就不心疼余浪么?
“食肆交给少爷,新宅院和酒坊都是往外跑的活,我去跑顺路又方便。”余浪摸摸他的脸,“少爷心疼我,就让让我吧。”
温沅揽着他的脖子,哼道:“我不想心疼你。”
余浪笑了笑,双手环上小少爷的腰身:“酒坊弄完了,少爷就能放心和我成亲。”
温沅亲亲他:“弄不完,成亲的日子也不会变。”
此后换成了余浪早出晚归,幸好柳巧有经验上手快,带着两个伙计陆陆续续酿出几种新酒。
每一种的份量变多,食肆伙计们不用担心不够卖,热情向客人推荐。
温家酒的名声渐起,隔壁范老板第一个来食肆预订进酒,但因为在隔壁,他进的不算多,几坛的量,卖完再订。
有了范家面馆开头,别家酒馆食肆蠢蠢欲动,纷纷去温家酒坊进酒。
温家酒不掺水,懂行的客人一喝就明白,温家食肆坐不下了,就去进了温家酒的食肆买酒喝。
这些食肆酒馆靠着温家酒挣了不少银子,此后订酒认准了温家酒。
“听闻最近曾家酒坊的酒也不敢掺水了。”郭巴子从客人口中打听来不少事儿,“不过之前他们掺水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现在不掺水,晚喽。”
“酒是不掺水了,但也没变得多好喝。”越木灵说,“高展哥的福来客栈之前订过几回曾家酒坊的酒,一开始还挺好的,后面越来越敷衍,现在有了咱们温家酒,高展哥都不去曾家酒坊了!”
“我好似听到了有人在背后说我?”有一人提着两盒点心从后门进来,正是高展。
“夸你呢!”越木灵笑嘻嘻地说,“你怎么来了?”
高展把点心放心,问道:“你们少东家和掌柜呢?”
“在西堂雅间谈事呢。”郭巴子说。
温沅和余浪刚聊完,高展就过来了。
“高老板怎么来了?”温沅意外,“快请坐。”
高展坐下后,开门见山:“我有几个交好的商队听说了温家酒,想从温老板这边进几批去卖,托我来问问。”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余浪问:“要什么酒,多少量?几时要?”
“卖得最好的三种,每样三大缸,二十日后要。”高展说。
“二十日不成。”余浪摇了摇头,“一个月的酒都被订完,得等四十天。”
高展眉头一扬,想不到温家酒如此好卖,“行,我回去问问,若是合适,明日我带人过来,你们细聊。”
高展聊完刚走,另一边全大当家也上了门,一坐下就十分豪爽地每样订了五大缸酒,说要运去各个府城卖。
又是商队又是船帮,温家酒坊那点酒压根不够分。
酒坊又招了五个伙计,让柳巧带着酿酒。
一坛坛好酒从今州城的陆路水路运出,前往不同的府城、镇子、村子。
与此同时,柳巧给少东家掌柜精心酿制的新婚酒也搬上了车,运往温家食肆。
新的一年早春三月,晨起雾散,绿意犹甚。
在婚期还剩半个月时,越正明肖叶从凤平县过来,给两孩子操办婚事。
余浪家中只剩他一人,成亲大事还需过来人从旁指点。
余浪备聘礼时,只想着什么金贵放什么,给温家食肆挖的鱼塘地契、新一年桑蚕丝做成的绸缎衣裳、花大钱从猎户手中买来的梅花鹿狐皮裘等等,一箱箱聘礼看着就令人羡慕。
结果,他忘了准备最基本的鸡!
“这傻小子,光想着拿贵的好的,那成亲用的鸡都能忘。”肖叶实在无奈。
越正明笑着说:“一时高兴,忘了也正常。”
“原来浪哥也有如此昏头的时候。”机会难得,伙计们可不得调侃几句。
稳重如余浪,在这些事上,也难免无措。
接亲用的鸡当然也得用最好的,他亲自去古野家中挑选了一只羽毛最顺滑油亮的鸡回去。
余浪带着余氏兄弟装点新宅院,另一边温家食肆则是伙计们一同装点。
新年贴上的窗花换成了喜字,每个大红灯笼都换了新,招牌挂上了红花红绸布。
郭巴子郭年子挂完了绸布,转头把食肆各个角落检查一遍,看看哪有灰尘,再清扫一遍。
越木灵和蔡多多在算需要的桌椅。
“张屠户一家有十二人,备两张桌子。”越木灵说,“杨光家中有三人,兔肉铺老板家中四人,他们正好坐一桌。”
“行,西堂二三四雅座。”蔡多多拿来红纸写上名字放到桌上。
“年子,洪捕头他们来不来?”越木灵转头问郭年子。
“来,共有十人,备两桌。”郭年子说。
“行!”越木灵说,“古野家来两人,正好让他们坐一块儿。”
“木灵,人数定好了么?我和三娘曾师傅算算要几个凉菜。”周七豆从后厨探头出来。
“在这,我拿给你。”郭年子拿着红纸过去。
后厨后院忙得热火朝天,成亲那日要做的菜多,可提前备好的菜就得早早弄好,吕三娘曾青生周七豆各带一个帮厨忙活。
余泽安在后院清点采买的东西,除开酒席上用的,还有给吃席客人备的小礼,每一包都得包好来。
“和余浪一起来接亲的兄弟,每个人都得封个红包,这红包做个标记,免得弄混了。”肖叶叮嘱温沅。
温沅趴在桌上,小声说:“阿爹,成亲这事儿也太累了……”
肖叶戳戳他的脑袋:“你有这么多伙计干活儿算好了,当年我和你爹爹成亲,什么事都得自己盯着操办,那才叫累,光是喊人做事,就能把嗓子喊哑。”
对比食肆里的伙计,看似乱糟糟的,人多声音也多,但是做起事情麻利干脆,不用时刻盯着吩咐。
“阿爹,你和爹爹成亲时,紧张么?”温沅问。
肖叶笑问道:“紧张了?”
“倒也……不是。”温沅有些难为情,他不是紧张,而是成亲前新人不得见面,好久没见到余浪,也不知他那边忙得如何了。
肖叶心知肚明,笑道:“明日就能见到了。”说完抱了抱自己儿子,“沅儿,你们离家远,爹爹阿爹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你俩过日子有商有量好好过,受委屈也不能憋着。”
“阿爹放心吧。”温沅抱紧阿爹,笑了笑:“余浪从不会让我委屈。”
肖叶想到余浪那恨不得把温沅供起来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
“还有,”肖叶松开温沅,从另一处小包袱里抽出一本图册和一个小木盒放到温沅手里,“这个,你晚上看看。”
“什么……”温沅随手一翻又猛地合上,脸颊泛红,磕磕巴巴“阿爹,你你……”
“我们沅儿害羞了?”肖叶捏捏他的脸,笑道,“这事儿舒坦了,你们过日子也顺心。”
温沅不是害羞,这种小图册,他偷偷看过不少……特别是有些话本,比图册还火热。
只是当着阿爹的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阿爹,回了一句:“啊。”
另一边余一洪余保保也给余浪塞了好几本,说是精挑细选,极为精彩。
余浪翻开看了看,说:“一般,无趣。”
然后到了晚上,他翻开其中一本,脑海闪过无数张小少爷的脸,半宿没能睡着。
刚阖眼没多久,外头传来鸡鸣,余浪猛地睁开眼,噌地起床,瞬移到院子。
他要去接他的小少爷了。
温沅被阿爹拉起的时候还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从昨天开始,食肆伙计们一宿没睡,一直在准备喜宴,人声嘈杂,他好久没能睡着,整个人困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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