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这些日子喝了可不止一杯。”余浪说。


    最近几日,只要柳巧酿出新酒,温沅就得试,每次一试就是一壶,有时喝多了酒,饭都吃不下。


    下一次再有新的,余浪自己先尝,觉得可以,再让小少爷尝。


    如此试了几回,终于有了还算不错的新酒。


    范老板轻抿一嘴,猛地瞪大双眼,急忙又饮了一小口,喃喃道:“入口清甜,梅香回味无穷啊……这是梅花酒?”


    “是。”温沅说。


    “这和我之前喝过梅花酒太不一样了!”范老板手中只得小小一杯,他不舍喝完,又向温沅讨了一杯,说要拿回去给自家夫郎尝尝。


    温沅不怕他外传,当即让柳巧斟了一壶。


    “温老板,你这酒,我服气!”范老板说完捧着小壶酒匆匆离去。


    桌上剩下的半壶酒,余浪干脆利落地收走:“晚些时候,我和柳巧到城西酒坊看一看,若是合适,便让钱账房算竞标价钱。”


    “好。”温沅顿了顿,“把酒留下。”


    余浪充耳不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俯身亲过去,酒香飘散:“给少爷留好了。”


    温沅咂咂嘴笑起来:“好酒。”


    余浪跟着笑了。


    城西酒坊离食肆有些距离,一来一回天已黑,余浪和柳巧回到食肆时,伙计们已经摆好了晚饭,就等他们回来。


    余浪惯例给温沅盛好饭打好汤拿了筷子勺子和随时擦嘴的布巾,坐下后先给小少爷夹了块他爱吃的煎豆腐。


    “酒坊各种工具齐全,看着还挺好,能继续用,原先的伙计有九个,走了七个,剩下两个还在犹豫。”余浪说。


    柳巧点点头,说道:“地方也大,能放不少大酒缸,酿大酒小酒不成问题。”


    “那是不是买下后,就可酿酒了?”周七豆问。


    “对,年后准备明年夏天开封的大酒正合适。”柳巧说。


    伙计们闻言挺高兴,有了自酿酒,才有成为酒楼的资格。


    温家食肆成了酒楼,以后出门都有面儿呢。


    吃过晚饭后,温沅找来钱来福。


    “钱账房,你回头算一算竞标价。”温沅说。


    钱来福早已准备好,他掏出一张纸递给少东家,说道:“酒坊买下,还得备料备工具,小酒酿得快,但大酒需要的时间长,把这部分时间人工材料成本算进去,咱们食肆拿下竞标最多花到三百五十两。”


    “这个价钱,有多少胜算能拿下?”余浪问道。


    “好在那处偏僻,且先前生意不好,来买的人不多,只要没有像天月楼锦花楼那般大的酒楼来竞价,咱们食肆胜算不小,至少八成。”钱来福说。


    温沅沉吟片刻,说道:“那就按三百五十两写。”


    “好,明日我去府衙交保证金。”余浪说。


    次日,余浪交完保证金,写下竞标金额,差役递过来一张字帖,他拿着字帖回食肆交给小少爷。


    温沅打开一看,拆封日是正月十六,正好过完年。


    “柳巧酿的小酒不能卖,这段时间还是从之前的酒馆老板处进,其他等过完年再说吧。”


    说起过年,余浪顿了顿:“少爷,可有打算回家过年?”


    温沅看了他一眼:“哥哥回去之前也问了我。”


    余浪挑眉:“少爷怎么说?”


    温沅笑了笑,轻声说:“我本想回家里看看,不过哥哥说今年家里的新房还未建好,索性全家人来食肆过年。”


    说完反问他:“你呢?你怎么过年?和村里亲戚还是……”


    “少爷若是不收留我,只怕我今年得一人过了。”余浪佯叹道。


    温沅啧了一声:“装模作样。”


    余浪摸摸他的脸,笑说:“少爷去哪,我便去哪。”


    再有个把月便是过年,像蔡多多余泽安钱来福等其他伙计的家本就离今州城不远,自然选择回家过年。


    而吕三娘吕小云、曾青生柳巧夫妇确定了不回家,周七豆无处可去自然留下,郭巴子和郭年子还在犹豫,郭年子今年考中了秀才,还未回村祭拜过双亲,但回去后,村里没有地儿住,大过年的住别人家也不合适。


    两人犹豫半晌,决定年前回一趟,祭拜完后再回食肆和其他人一块儿过年。


    人多过年热闹些。


    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食肆几位大厨开始准备起过年要吃的蒸米糕、糍粑、腊八粥等等,余泽安提前和张屠户杨光古野等人预订好了食材,郭巴子郭年子越木灵买了红纸,每晚下了工吃过饭便招呼众人一块儿剪窗花。


    腊月二十那日,越家一行人从凤平县来,三辆大马车两辆板车浩浩荡荡地停到食肆门口。


    车上有野鸡野鹿有野兔,许多大红灯笼,寓意极好的摆件,还有肖叶亲手给温沅余浪缝制的新衣裳,伙计们也一人得了一个红穗子。


    别家商铺早已见怪不惊,见识过温家食肆的繁华,以后再有人运什么山珍海味过来也不稀罕了。


    野味当着客人的面儿运进了食肆,好这口的客人巴不得点上一份,拉来伙计一问,竟是不卖!


    “如此赚钱的买卖,竟然不做?你这伙计说话不算,叫你家掌柜的来。”


    郭年子笑道:“这是食肆的规矩,未过少东家首肯的新菜品一律不许上桌,还请您担待。”


    这客人来得少,听这话不信,隔桌的熟客见状,笑道:“您别不信,来多几回就知晓了,为何温家食肆的菜品好?可不就是温老板做生意讲良心么?”


    其他客人纷纷附和,这下这位客人不信也得信了。


    众人说得热闹,无人注意到角落有一人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册和一支毛笔。


    此人用笔尖沾了点水,在书册上奋笔疾书,写完放下书册,抬手叫道:“伙计,来几道你家的招牌菜!”


    “来了!”郭年子闻声过去。


    第86章 建立酒楼(十九)


    郭年子记下这位客人点的菜, 朗声高唱一遍,来到后厨侧门,再次高唱:“拨霞拱、烤羊排、红烧黄鱼、鲫鱼白玉汤、梅花酿、炸薄片、拌鱼冻——”


    帮厨蔡多多记下菜品再转达大厨, 与此同时钱来福也将菜品记在了账簿上。


    余浪闻声抬头,叫来郭年子:“年子, 这些菜品只这一位客人吃?”


    郭年子点点头道:“对,我再三确认了,只他一人, 这位客人坚持点,说吃不完的话便打包走,不会浪费。”


    既然客人坚持,余浪没再多说。


    食肆里点菜有规矩, 客人铺张浪费时, 伙计们必须提醒, 若是客人坚持, 便提议打包。


    七个菜摆满整桌, 不等郭年子说慢用,这位客人迫不及待地执筷挑了块鱼肉放至鼻底轻嗅。


    “鲜!”还未吃, 这位客人就忍不住赞道:“活鱼才有的鲜。”


    他咬了一口,登时眯起眼:“鱼肉鲜嫩, 酱汁入味, 红烧黄鱼竟有如此口感。”


    郭年子听过无数次个客人称赞食肆的菜, 但从未有此人这般夸张。


    他笑了笑, 正要开口, 只见这人忽地放下筷子拿起笔, 翻开一旁书册开始写。


    郭年子愣了愣, 瞄了一眼, 登时震惊,此人竟将这道红烧带鱼的色、香、味详细地记录在了书册上!


    仔细一看,书封上写着四个大字——《鲜膳美谈》,一旁落款:苏清远。


    郭年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


    “如此美味的菜品,合该让世人知晓。”苏清远写完继续吃,一边吃一边记。


    郭年子见他沉浸在美食上,没有多加打扰,转身来到柜台处将此事告知余浪。


    余浪抬眼看过去,说道:“无妨,只要没有胡乱编排,便随他去。”


    “浪哥,重点不是写书册……也不对!”郭年子难得如此语无伦次,“重点是三娘七豆从书坊买回来的菜谱,八本里有六本的著作者叫‘苏清远’!”


    这下连余浪都惊讶了。


    吕三娘周七豆和曾青生得知苏清远的到来,迫不及待想去看看真人,奈何手里的活儿没干完,一想到自己做的菜会让著名的美食大师吃进嘴里,忐忑的同时免不了兴奋。


    三人不愿错过此等好机会,趁着备菜间隙轮流去后厨侧门远远瞧一眼。


    只一眼就得回去烧菜。


    “我从苏先生的菜谱里,学到不少东西呢。”周七豆说,“也不知苏先生喜不喜欢食肆的菜。”


    “年子刚说了,一直夸呢。”吕三娘笑道:“少东家认可的,能不好么?”


    “也是。”周七豆跟着笑起,“少东家可真会吃。”


    “说我什么坏话呢?”温沅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个福结,福结是阿爹编的,保厨房一方天地平安,想着找个地方挂起。


    周七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外边来了位客人,叫苏清远,少东家可有印象?”


    “哦?”温沅微讶,走去侧门看了一眼,“哪位是?”


    “身着青衫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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