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福比对完各家木匠铺的价钱,一一记录在册,等回去给掌柜和东家看过后,再决定要定哪一家。
他跑了一天,大冬天累出了不少汗,回来时,本就长得愁苦的脸更加苦了。
候在对街的店铺老板们一瞧这账房神情,觉得似乎不太对。
“是不是温家要倒闭了?这账房瞧着像是要哭鼻子了……”
“看来新铺子的东家大有来头啊,能让温家食肆的账房如此狼狈。”
“也该来个厉害的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之前生意那么好,看那伙计得意成什么样了。”
“就是,一天天的,就知道出新菜品不给别人留活路,你看这条街有几个看他们家顺眼的?都等着他们家倒闭呢!”
“他们家一倒,那些客人不就上我们这儿来了么?快些倒吧!”
……
钱来福不愧是账房,将打听来的工期、木料、人工、手艺比对、雕花纹样、价钱等做了个大总结,一目了然。
连识字不多的吕小云都看明白了哪一家木匠铺最合适。
“城西张家时间虽然多了两日,但是用料好,花样也多,价钱还不贵。”吕小云说。
温沅笑道:“跟着年子哥哥学了不少字呢。”
吕小云笑着蹦了一下,点头道:“年子哥哥教得好!”
“对!我们也学了很多字,看话本完全没问题!”蔡多多得意道。
何止是话本,有些简单的诗文他们也会背了呢,郭年子能考上秀才,学识自是不必多说,在教人方面更是厉害,他会根据每个人的喜好与悟性去挑选合适的书本。
伙计们念书不为考科举,只为认出大部分的字,自然是怎么学得有趣怎么来。
伙计里有的人觉得读书认字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有的人认为读书是件十分痛苦的事,但食肆的大家一起学时,读书不再变得遥远,也不再痛苦,而是日常里普普通通又极为放松的一件事。
“就定这家的桌椅。”温沅说。
“花架酒架那些定哪一家?”钱来福问。
温沅还未说话,余浪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信,边走边说:“少爷,越大哥和全大当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么快?何时到?”温沅走过去接过信一看,信上说越行乘坐全家船帮的船先去凤平县,回家住几日,再把二姐夫做好的木架摆件一块儿送来。
“木架摆件?”众伙计一愣。
温沅笑说:“二姐得知食肆要扩建,知道我们缺东西,便让二姐夫打了一套,还有爹爹阿爹从别处收的好货,到时大哥会顺路捎过来。”
“从凤平县运来?”钱来福微讶,凤平县到今州城三日路程呢,这么多东西,请个商队运来,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
“大哥说全家船帮包了。”温沅道,“如此一来,咱们又省下一大笔钱呢。”
钱来福顿时心安了,少东家人脉之广,真是佩服。
隔壁新铺子拆了又建弄了四日,总算弄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砸墙加梁,这活儿得干四天,余浪早早让伙计将温家食肆歇店四日的消息传出去。
常来的客人早早知晓温家食肆要扩建的事儿,纷纷说着四天再来,新来的客人听说食肆以后不用再排队了,都期盼着食肆快些建好。
而对街的饼店与卤店老板看到温家食肆挂上了歇店四日的木牌子,欢天喜地地广而告之!
“好事啊好事,温家食肆要倒了!怪不得前几日那账房苦着一张脸呢,原来是撑不下去了!”
“歇店四日呢!四日后谁还记得他们家呀?我开店十来年,就过年的时候迫于无奈关了三日,就这三日还损失了不少客人,险些让铺租把我压死!”
“年后那会儿让你买下这铺子,你不听,如今想买,难咯。”
“都怪这温家食肆,要不是他们,这条街的铺租能涨这么多么?又不是家家都像他家那般生意好。”
“咱们来打个赌,看看温家食肆能撑到过年不?”
“过年?下个月就要过年了,我打赌铁定撑不过这个月!”
几人从怀里掏出钱袋,毫不犹豫地丢出十两银子,丢完一看,怎么都压的是不行?那这还赌什么呢?
范家面馆老板路过,偷听了半晌,趁机压了个“行”。
“没有我,你们都开不了这局,左右都是好邻居,我就舍点本钱让各位高兴尽兴了。”范老板说。
几人一看冤大头来了,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
范老板摸摸肚子也笑了起来。
范老板回到面馆,搬来木梯爬墙头,兴冲冲地喊:“温老板!”
“哎……”温沅正躺在摇椅上温茶烤地瓜花生吃呢,被范老板这一声吓了个激灵,连忙直起身看了一眼,“我得让工匠师傅把这墙头给封了,免得遭贼。”
“哎呀!温老板见外了不是?”范老板丝毫不在意,脸上笑意不断,“前几日我按你说的,不透露你买铺子的消息,今日他们果真下了赌注,这赌注只有我压了你家行,你可得给我争气啊!”
“我们少东家什么时候没争气了?”郭巴子蹲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争气争气,你家少东家最争气!”范老板说,“温老板,以后有这样的好活儿可得带上我呀!”
“好说。”温沅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范老板消息灵通,最近听说有个官酒务要拿出来‘买扑’,可否帮我打听打听?”
范老板一愣:“温老板这是要酿酒开酒楼?”
“酿酒这事儿不简单,三娘七豆都不是很擅长,得琢磨琢磨。”温沅说。
“真要酿成了,可否让我家也进点?”范老板问。
“范老板要帮我把事儿打听清楚了,以后从温家酒坊进酒,别人十分价,我给您九分,如何?”温沅说。
范老板登时笑出双下巴:“就没人比我更会打听消息!”说完屁颠颠地爬下木梯,拉上夫郎去问官酒务的事儿。
温沅舒舒服服地躺回摇椅上,烤地瓜花生的香味飘满整个后院,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余浪,地瓜烤好了。”
余浪在厨房里监工呢,听到声音立即出来:“少爷,等我洗个手。”
“慢吞吞……”温沅故意道,“你近日惫懒了啊,难不成是知道爹爹阿爹请人算八字,就开始不上心了。”
余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先到井边打水洗干净手,然后到小火炉里把地瓜挖出来一点点剥好放到小碗里,“少爷,吃。”
温沅撇开头,斜乜了他一眼。
“少爷我错了,方才不该去那么久。”余浪用小勺挖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天冷容易凉,少爷乖,吃一口。”
温沅啧了一声,张嘴吃下,顿时香得眯起眼,天凉时吃烤地瓜简直人间美味,又香又甜。
余浪瞧他小脸鼓动,往后看了一眼,凑上前亲了一口:“少爷,甜么?”
温沅瞟他,咂咂嘴说:“似乎有蜂蜜味?”
“古野昨日送了一小罐蜂蜜,我放了点进去。”余浪说。
“香!”温沅说。
“不甜?”余浪问他。
温沅挑眉,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过来点。”
余浪听话凑过去,一双带笑的眸子定定看着小少爷。
温沅扬起唇角,重重地亲了他一下,歪头笑问:“甜么?”
“恩。”余浪喉结一滚,低声笑道:“少爷乖,再来一次吧,好不好?”
“得寸进尺。”温沅拉住他的衣领,笑着凑过去,又来了一次。
第83章 建立酒楼(十六)
歇店四日, 食肆里的伙计也跟着歇了四日,难得的空闲,每个人都趁着这时候把过冬的东西都买齐全了。
食肆改建好的前一天, 越行带着三辆大马车浩浩荡荡停在温家食肆门口,这一车队拢共八人, 后面还跟着一对夫妻。
到了食肆门口,这汉子问越行:“这就是温少爷的食肆?”
“对,看那。”越行指了指顶头的招牌, “新换的。”
“可真不错。”另一娘子说。
食肆伙计们听到声音从里边出来,看到这三大车物件无不震惊。
“大哥,你这是搬了多少东西呀?”越木灵问道。
“怕是整个木匠铺都搬来了吧……”郭巴子说。
“你二姐夫不仅打了木柜木架,连同墙上桌上的摆件都打了, 还有上百块菜牌, 上边只雕花没刻字, 到时蘸点墨把菜名写上去就成, 都是用得上的东西, 不怕多。”越行说。
郭巴子点点头:“菜牌给年子写。”
“先卸货,马车往里拉点儿。”郭年子招呼其他人和车队的伙计们一块儿卸货。
“慢点搬, 别磕坏了。”越行叮嘱完车队伙计,转头问越木灵, “你沅哥哥呢?”
“在里头和工匠师傅说事呢。”越木灵说。
越行带着那对夫妻进去, 一进去发现食肆大变样, 西边的墙开了两道门, 门上两条粗粗的木梁, 两侧各挂了一串小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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