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建立酒楼(十四)


    “说说吧, 谁来赔钱?”温沅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睥睨地看了他们一眼,“要是不赔钱, 那我只能去报官了,到时可不止赔钱, 少不了得挨几十个大板子。”


    周七豆爹娘和周宗老三人脸色一白,几十个板子下去可还有命在?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


    “爹, 娘,嫁人之前你们不是说会疼我么?为何不愿帮我赔钱?我砸了这么多东西,到了官府,钱赔不上我就只有一条。”


    周七豆一双黑黑的眸子木楞楞地望着他的双亲, 眼泪不停往下流。


    周七豆的爹张嘴刚想骂, 被温沅扫了一眼, 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嫁人了, 要赔也是你相公给你赔……”


    “对!”周七豆的娘指着周宗老说, “他是你相公,他赔!宗老家中有钱得很!”


    周宗老气得胡子发直, 瞪眼道:“什么相公?没拜堂没成亲都不算过门。”


    周七豆爹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都给彩礼钱了!”


    周宗老生怕被缠上,当即反驳道:“那是酒钱, 才不是什么彩礼钱, 我不认!”


    大坝村众人满脸震惊:“宗老, 你不认周七豆做夫郎, 村子怎么办?山神大人要降神罚的!”


    “山神大人要罚也是罚你们!你们想认就自己认, 这一百两你们谁爱赔就赔去, 甭拉上我!婚书都没有, 算哪门子夫郎。”周宗老一语将自己撇干净。


    大坝村众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那我们也认错人了。”周七豆爹改口, “认错人了……这不是我儿子……”


    食肆几位熟客闻言,忍不住想冲过去揍他们一顿,亲生儿子都能翻脸不认,良心被狗吃了!


    温沅扯了扯嘴角:“方才还说这是你们的儿子,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可有凭证?”


    周七豆爹娘自然拿不出凭证,来回说着“认错了人”,死活不愿赔钱。


    这时,郭年子忽然站出来说:“想要凭证不难,不如让周七豆的爹写一份自愿脱离关系的文书送去衙门出籍,以后周七豆的事就不关你们周家的事,这样一百两也不用你们还。”


    “写!”周七豆爹一听不用赔钱,哪管那么多,“我写……我不会写字啊!”


    郭年子温良地笑了一下:“小生是今年新晋的秀才,如不嫌弃,小生原为代劳。”


    秀才!


    大坝村几十年没出过一个秀才!


    温家食肆的伙计竟然是个秀才?那、那让秀才做伙计的温家食肆东家岂不是更厉害?


    大坝村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他们闹到了不得了的人,当即无比后悔受周宗老蒙骗来食肆闹事。


    郭年子迅速写了出籍文书,让周七豆按手印。


    周七豆垂眸看了一眼,此番过后,他便是自由身了。


    他抹了把眼睛,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周七豆的爹娘比周七豆按得还快,生怕慢了一点,那一百两和几十个大板子要咬上来。


    郭年子趁热打铁,三份出籍文书一卷,立即和郭巴子送到衙门。


    这温家食肆伙计的秀才身份让他在府衙也有不小的名声,他和郭巴子来到衙门,不消多久,盖了印的出籍文书到手。


    然而文书到手,他们没有立即回食肆,而是转头找了洪捕头。


    洪捕头和两人来到温家食肆时,大堂闹哄哄的乱成一片,全都挤在侧门处,门关着没法看,只得贴耳听,在最前头的客人一边听一边转述。


    “好像打起来了!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呢!”


    “之前好像有不少人在叫,现在怎么没声了?不会打死人了吧……”


    “不能吧?死人可还了得!”


    “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把门打开让我们瞧瞧么?”


    “都让开。”洪捕头一声令下,所有人让开了一条路。


    郭巴子当即小跑到侧门处:“木灵,我们回来了,开开门。”


    越木灵打开了门,门外众人终于看清了内里的情形。


    嚯!这一堆酒坛子木头,砸坏不少东西。


    这得赔多少银子啊?


    三人狼狈趴在地上,周七豆爹娘见到官差瑟瑟发抖,周宗老更是吓得险些昏厥过去,这把老骨头哪里能扛得住十个板子,他想逃却被余浪盯着动都不敢动。


    大坝村其他人纷纷躲到另一边,和另外三人划清界限。


    “洪捕头!有无赖闯入我们食肆,不由分说就开始砸,您得给食肆一个公道啊!”郭巴子说。


    大坝村的人生怕惹祸上身,连忙说:“明明是周七豆砸的,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来?”


    越木灵说:“胡说八道,七豆是我们食肆的伙计,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砸食肆酒坛子?”


    大坝村的人噎住,他们哪知道周七豆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郭年子拱手道:“洪捕头,这十几个歹人不由分说闯入食肆,强行抓人,他们既非官差,更无抓捕文书,此行目无法纪蔑视律法,恳请洪捕头作主。”


    周七豆爹娘正害怕差役把他们抓走挨板子呢,一听“文书”二字,急忙说:“文书按手印了!我们按了!刚刚大家都看着!”


    “是,出籍文书已盖了章,周七豆便不是你二人之子,你们就是无故闯食肆。”温沅笑了笑。


    周七豆爹娘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哄骗了。


    周七豆是他们儿子时,还可以拿此当理由说是误闯,可周七豆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儿子了!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们想不出来,哭着嚎着解释,然而余浪一个凌厉的眼神落下,二人顿时噤了声。


    “洪捕头,除了闯食肆,我还要揭发此人罔顾他人意愿,借由子虚乌有的‘山神’之名,逼迫良人下嫁,还望洪捕头明察。”温沅指着周宗老说。


    周宗老腿一软,晕了过去。


    “岂有此理!”洪捕头怒道,“都给我带走!”


    来闹事的大坝村人拢共十七人,洪捕头怕他们趁乱逃跑,把城东七里街的所有捕快都叫来了,然而人手还是不够,余浪和余泽安郭年子自觉跟上,顺势跑一趟府衙说明情况。


    深埋在心里的恐惧一下散去,周七豆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吕三娘赶紧抱住他,紧接着越木灵吕小云蔡多多也抱了上去,郭巴子如同拍弟弟脑袋一样拍了拍他。


    钱来福叹了一口,偏过头抹了把眼角。


    食肆的熟客们知道了始末,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默默退到大堂,和其他食客绘声绘色地说了所有细节。


    听的人攒了一肚子气,更有学子书生们自发写诗写文抨击,扬言要上告官府,让知州大人严查此事。


    周七豆哭过了这股劲儿,含着泪沙哑地高声道:“谢谢你们!”


    “哎哟。”吕三娘听不得这个,一听就想哭,她是有女儿的人,着实想不懂为什么能有人这么狠心,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娘家又何尝不是陌路人了?


    “谢啥?”郭巴子说,“都是小事!”


    “以后不用怕啦!”蔡多多说。


    “对,再有坏人,我们来打跑!”越木灵说。


    周七豆刚忍住的眼泪又想涌出,抬起手臂擦了一下,转头看向少东家,郑重地说:“少东家,若是没有您,我现在肯定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不会再有自由和希望,谢谢您!”


    吕三娘和郭巴子那一瞬间也想起自己,之前也是少东家出面,才让吕小云郭年子安心留在食肆。


    蔡多多和越木灵更是一脸崇拜。


    “都看着我做甚?”温沅失笑道:“快去洗把脸,收拾收拾,客人还在等着上菜呢。”


    钱来福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为何他来食肆之前,听到有人企图用钱撬温家食肆的伙计却撬不走。


    或许,这就是原因。


    食肆的伙计们合力把酒坛子破烂木架拾掇好,该干活儿的干活儿该招呼的招呼,郭巴子为了让大家从方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还搞怪耍猴惹大家笑话他。


    “巴子赶紧忙去吧,客人都等着呢!”越木灵笑着拍了一下他。


    “招呼招呼!”郭巴子布巾一甩跑去了大堂。


    周七豆来到温沅跟前,说道:“少东家,这些酒坛子木架,您从我工钱里扣吧。”


    “都是些空坛子,烂架子,坏了便坏了,不值什么钱,再说了,今日他们来闹事,还得给咱们赔钱呢。”温沅说。


    果不其然,余浪余泽安郭年子回来时,带回来了五两银子,说是给食肆的赔偿。


    至于大坝村的人,知州大人得知有人借由“鬼神之说”行恶事,当即决定严查,想必不久后,那些人就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五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填补了酒坛子木架的空缺。


    “都是些旧物,正愁换新呢,就有人来送钱了。”温沅上下抛了一下银子,转手给钱来福,“辛苦钱账房记到账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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