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也都清楚少东家想猫冬,所以一有什么事,都会先去问余浪,反正这两人如今已是不分你我,只要是余浪知道的事情,后脚少东家肯定也知晓。


    郭巴子得了确切的答案,当日下工后到青云先生家时把事一说,定好五日后到食肆说书。


    有了说书人,食肆里的酒怕是不够,余浪让余泽安郭巴子和余泽安余一洪跑一趟,撑两艘小船,每样酒运十坛回来。


    隔日四人运回五十坛酒,大酒坛子从码头浩浩荡荡运到温家食肆,郭巴子一路走一路吆喝:“温家食肆新进梅花酒,香甜可口,冬日暖上一壶,全身都暖和!”


    “你这伙计我认得,每次去温家食肆,属你吆喝得最响亮。”有人笑着应和。


    郭巴子更是来劲儿:“客官是不是从城北来的?我记得您呢,最爱那一口软烂的猪蹄膀配上三两温黄酒!”


    “哟!还真是啊!”那人惊讶,“这你都能记得?”


    “常来温家食肆的客人,我都记得呢!”郭巴子笑说。


    余氏三兄弟对视一眼,对郭巴子这劲头十分佩服,他这一吆喝引来不少客人跟在板车后。


    “这次又进了什么新酒啊?”


    “您可问对了!这天儿是不是冷得人直哆嗦?”郭巴子说,“我们少东家说了,得让客人喝上最暖和的酒!这不,进了有黄酒、腊酒、黄柑酒、羊羔儿酒、梅花酒!”


    “这么多呢!说起来,你家怎么不自己酿啊?我瞧你们手艺这么好,酿酒肯定也不差!”


    郭巴子摆了摆手:“咱们这小食肆哪能酿酒啊?得大酒楼才能酿呢。”


    “那看样子也快喽!”


    四人闻言不禁笑起,这事儿得少东家说了算,他们跟着少东家就成了!


    这五十坛酒运到食肆,后面跟着十几个客人,郭巴子放下板车立即招呼起客人,余浪和钱来福郭年子出来搬酒。


    客人一落座,高声道:“就那个新进的黄酒,给我上二角!再来两个猪蹄,一碟花生,一碟下酒杂碎。”


    “得嘞!”越木灵说,“酒您可是要温的?”


    “温的温的!”客人转头看到隔壁桌的小炉子,好奇道,“哎?那是何物?”


    “这小炉子专门温酒的,您把酒壶放到这铁网上边,待酒壶温热,再倒入杯中,便可尝了。”越木灵说。


    “我怎么见他们还往那炉子上放肉啊?这难不成是炙肉片?”客人又问。


    “您眼睛可真好使!”越木灵笑道,“这是食肆今日刚上的炙肉,片成薄片,放到这炭上烤,再配上食肆特制酱料,香得很!羊肉猪肉鱼肉什么肉都有,您想吃啥就点啥!”


    “那我得来点,就他们那桌的菜,一模一样来一份。”客人说。


    “得嘞!”越木灵高声唱菜,唱罢来到后厨再唱一遍,那边钱来福搬完了酒,回到柜台后将新点的菜品记录在账簿上。


    余浪回到后院,看到小少爷裹着狐裘在躺椅上轻轻摇晃,左手边摆着一个小火炉,上边温着清茶,右手边放着一封打开的信。


    “越大哥来信了?”余浪走过去问。


    “对。”温沅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笑了笑,“孙修义请他到福香楼一坐。”


    余浪挑眉:“越大哥去了?”


    “自然要去,哥哥不仅去了,还是和全大当家一道去的。”温沅眨了眨眼,笑问道,“你可知全大当家当面问了什么?”


    “酒楼的厨子可否给他?”余浪说。


    温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全大当家真是个妙人。”


    “哦?”余浪笑意一敛,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妙人?”


    “属你最会挑重点。”温沅伸出手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少爷当着我的面不许夸别人。”余浪说。


    温沅凑过去故意小声问:“背着你就可以了?”


    余浪低下头用下巴蹭蹭小少爷的额头,低声道:“背着我时也只能夸我。”


    “蛮横。”温沅说。


    余浪笑了笑,并未反驳。


    “哥哥还说孙修义愿出八百两,买断从前所有恩怨。”温沅说。


    这点钱对从前的孙家而言不过尔尔,然而现在这八百两怕是孙修义能出的最大数了。


    像福香楼这般大的酒楼,需要大量流动的银子维持日常所需,以前福香楼生意好时,孙修义无需借外债就有足够的银子,而后孙季霖接手几次福香楼,险些让福香楼开不下去。


    在那时,温沅给过几次建议,几次挽救了福香楼。


    但此后也留下了隐患,流动的银子为了给孙季霖填窟窿不剩多少,孙修义腆着老脸四处借,还变卖不少商铺宅子,才堪堪撑起福香楼。


    这些年,孙修义慢慢把福香楼拉入正轨,借的银子还了一半多,可近些日子越行和全大当家合力,使得他刚还了银子又不得不回头借。


    断货的消息传开后,诸多供货商上门催债,债主稳了半个月也忍不住一起上门。


    这些人在孙府找不到孙修义,便去福香楼闹,致使福香楼生意越来越差,孙修义进退两难,生怕这根细绳两头齐断,那他翻身再无可能。


    且外债里,还有不少官债,官债还不上,可是要坐牢的!


    他耗不起,费尽心思凑够八百两,想要和越行谈判。


    “哥哥一口回绝了。”温沅眉开眼笑,捧着小脸说:“说我们沅儿无价,亲情无价!”


    余浪被他逗得发笑,忍不住凑过去狠狠亲了一口:“沅沅无价。”


    温沅被哄得喜气洋洋的,继续说:“哥哥还说全大当家已经买下福香楼对面的铺子,赶在修缮好就准备开张。”


    “可有挖到人?”余浪问。


    说起这个,温沅就有些感慨,这些人不算全大当家挖来的,而是被福香楼辞掉的。


    其中有两个厨子和他的关系还挺好,从前他去福香楼吃饭,给了这两人不少改进的意见,让他们在半年内从帮厨一下干到了大厨。


    福香楼大部分卖得好的菜品,都是这二人做咂摸出来的。


    谁料福香楼辞人,首先辞的就是他们。


    温沅心想,或许是孙修义觉得这二人和他有过关系,所以才辞掉他们。


    温沅不想有人因他被牵连,不过好在还有全大当家,凭他们的手艺,换个地方也不会差。


    “全大当家对手底下人很大方,在他手下做事,不用担心。”余浪说。


    温沅笑着点点头:“这个确实不担心,想必全大当家也会被他们的手艺折服。”


    余浪对小少爷的话无比相信,只要是小少爷尝过的菜品,就没有人不称一句“好”,能让小少爷惦念这么久的手艺,定不会差。


    两人正说着,郭巴子从外边跑进来,犹豫着看了一眼厨房门,转身直冲温沅和余浪。


    他来到两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人听到:“少东家,浪哥,外边有一人找上门,自称……”他一咬牙,“自称是七豆的相公。


    第80章 建立酒楼(十三)


    温沅对其他伙计家里的事大致有些了解, 唯独周七豆,只知他从今州城外二十里的大坝村来,别的一概不知。


    二十里地说近不近, 说远不远,但每次食肆休息日, 周七豆从未回过家,就连外出都是快去快回。


    周七豆不像别的伙计那般开朗咋呼,他大多时候说话声音不大, 腼腆又羞涩,这也是为什么食肆人手紧缺时,温沅选择让周七豆去后厨而不是留在大堂招呼客人。


    而周七豆也非常适合做厨子,他跟着三娘学厨艺, 悟性极高, 如今也能独自掌勺, 做一些招牌菜。


    对于性子相对内敛的周七豆, 温沅极少过问他家里的事, 有时问他为何不回家,周七豆不愿多说, 他也就不再问。


    温沅用人看手艺也看为人,周七豆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 温沅对他很放心。


    只是一听周七豆有个相公, 温沅难免震惊:“真是相公?没听错?”


    “是真的!”郭巴子一急声音有些大, 又立即压低了声音, “就在食肆外头呢, 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人, 这群人一来就叫嚷得厉害, 看样子不像是单纯找人, 更像是找茬,年子和木灵在外头拦着不让他们进来。”


    郭巴子话音刚落,只闻越木灵一声怒斥响起:“这是食肆后院,外人不许进来!”


    “去你的!我看谁敢挡!山神大人定会让你们好看!”这声音虽高,可一听就知上了年纪。


    温沅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人推搡着闯进来,郭年子和越木灵拦不住只得后退,还有几位熟客在帮忙拦人,都被这群人推开了。


    “我那七豆小夫郎在何处?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说话这人瞧着约五十,拿着手杖一个劲儿往前挥,郭年子越木灵慌忙避开。


    余浪蹙眉,大跨步过去伸手一把抓住老头的手杖,一个巧劲手杖来到了他的手中。


    老头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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