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孙季霖带了个假得不能再假的人回来说这才是真少爷,而温沅不是,他默认了。


    或许只有让温沅离得远远的,才不会威胁到他的亲儿子。


    他特意挑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食肆,想看看温沅有没有能力救起,果然他没有看错人,温沅不仅将这破烂食肆救起来了,还将其发展成今州城大有名气的食肆。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只要等到日后“真假少爷”的事情平复,再来今州城寻温沅,多年父子之情不会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沅的福运如此好,竟让他找到了亲生爹爹阿爹。


    “沅儿,你不出一言一语,你大哥何来如此能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断了福香楼所有的供货源?”孙修义说,“还有那给食肆供海货的全家船帮,怎能说与你无关?”


    “大哥走商多年,能耐自然在我之上。”温沅闲闲地说。


    孙修义见他不接话茬,镇定的脸上裂了一条缝:“不说你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心血,就说我孙家养你多年的份上,斗米恩也该回报一二,自从你离府,你娘亲日日在佛堂为你祈祷,你难道就舍得?”


    温沅倏地冷下脸:“孙老爷,你不将我偷走,孙家也用不着养我,这个‘恩’是你偷来的,我不欠你任何,相反,你欠我越家诸多,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


    “还有,我只有阿爹,没有娘。”


    孙修义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温沅会撕破脸,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当年在府里哀求他多看一眼的孩子,终究成了今日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温沅看着他,忽地扯了扯嘴角:“孙夫人日夜在佛堂祈福,为的可不是我,为的谁,孙老爷比我更清楚,甚至,我也是因他而被你们偷走的吧。”


    孙修义脸色大变,满脸惊疑地看着温沅,似乎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温沅讽刺地笑了笑:“猜的。”


    “你猜的?”郭巴子小声问。


    郭年子压低声音:“当然不是我猜的,方才少东家亲口叫了‘孙老爷’,以前食肆姓什么?不就姓‘孙’么?”


    “孙老爷都把少东家赶出门了,少东家也和我叔父叔爹相认了,他现在上门来要做什么?”越木灵着急问。


    “定不会是相认的事……”周七豆脸色有些不好,“难不成要收回食肆?”


    “食肆都给少东家了,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郭巴子急了,恨不得冲进去问个明白。


    “你先别着急,少东家肯定不会让孙老爷收回食肆的。”吕三娘拉住他。


    “收回食肆又如何?我只认准少东家,少东家去哪我去哪,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蔡多多对食肆本身的感情并不如郭年子吕三娘周七豆那般深刻,食肆倒了,少东家还在呢。


    其他人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啊,食肆在不在重要么?重要是的少东家,只要少东家在就好了。


    “要是……要是食肆没了之后,少东家不开店不做生意了呢?咱们还怎么跟着少东家?”


    余泽安此言一出,刚缓了一口气的人脸上瞬间愁云密布。


    气氛一时有些停滞。


    “当阿爹说出我是月圆生辰时,我便猜到了。”温沅歪斜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靠着余浪,似笑非笑,“孙老爷夭折多年的大儿子,不正是月圆之夜出生的?”


    孙修义眼神忽变,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为何我不是大少爷,而是二少爷?”温沅问他。


    因为孙修义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温沅替代成为他的大儿子。


    当初,大儿子早夭,他的夫人深受打击,一蹶不振,甚至于神志不清,时常恍惚认不出人,他遍寻名医都无法治好夫人的癔症。


    直到他带夫人游玩散心遇到了山匪,正巧被越正明救下,他的夫人见到同样是月圆之夜出生的温沅突然清醒过来,直说温沅是他大儿子的转世。


    或许是孙夫人在他耳边念得多了,他那时看一岁的温沅,怎么看怎么像他的大儿子。


    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高挺精巧的鼻子,爱笑的嘴巴,小肚子鼓鼓的,小腿看起来胖胖短短的走起路来却十分稳当,有人想拉扶一下都要拍开。


    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呢?越看越像。


    看得久了,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起。


    越家这么多孩子,而他孙家一根独苗苗却早早没了,越家少一个不会怎么样,左右还有一双儿女,但他夫人没了孩子,越发迷糊,人不像人。


    只要把越沅抱回来,他的夫人就能清醒。


    他特意找了几个熟手,神不知鬼不觉中,神似他大儿子的孩子来到了孙家。


    越沅便是月圆,这个名字太好,他舍不得改,只改了姓。


    果不其然,孙沅到孙家一年后,他的夫人恢复了神智,并且怀了孩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孙沅的存在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是拐子,拐走了别人的孩子。


    他渐渐忽视了这个孩子,想着他孙家家大业大,养个孩子绰绰有余,随着孙沅长大,越发聪明,亲儿子孙季霖完全不能比,他才隐隐有了让孙沅暂时离开的念头。


    他不承认自己错了,只后悔挑错了食肆,若是把人留在青州城,让其协助孙季霖,怕是没有后面所有事。


    “温沅,我本想着父子情份尚在,你我解了误会,往后你也多了个家多条退路。”孙修义摇摇头叹道,“你既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孙家的食肆断不能落入外人的手里。”


    温沅眉头一挑,似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孙修义看向雅间的摆设,说道:“当初给你的铺契是白契,只要食肆不过割,交不成税,你就做不成食肆真正的东家。”


    余浪蹙起眉,脸色微沉。


    温沅却是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道:“孙老爷先前还赞我有能耐,又如何想不到我早早办好了红契?税缴了,印盖了,至于过割赋税,孙老爷若想要到衙门争个一二,我亦奉陪。”


    “只是……”他语气一顿,起身笑道:“这官司打起来少说三五个月,您一回青州城,这福香楼,怕是要跟我越家姓。”


    说完他欣赏了一下孙老爷铁青的神色,朝余浪偏了偏头转身出了雅间。


    余浪看也不看孙修义,跟着他家小少爷阔步出去。


    只余孙修义面容扭曲,他猛地站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得甩袖而去。


    第78章 建立酒楼(十一)


    午食过去, 一众人坐在后院吃饭,伙计们担忧食肆的去向,脸上带出了点不安, 连吃饭都有些食之无味。


    “孙家抢不走食肆。”余浪说。


    众人闻言,稍稍安了心。


    “那孙老爷来……”吕三娘微顿, 意识到这是少东家的私事不该多问,连忙低头吃饭。


    其他人心里虽然也好奇孙老爷来的目的,但心里都和吕三娘一样的想法, 得知食肆不会被抢走,便没再多问。


    然而温沅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了:“孙修义想用食肆威胁我们放过福香楼。”


    “少东家答应了?”钱来福问。


    “自然没有。”温沅莞尔,“食肆不会拱手让人, 福香楼也不会轻易放过。”


    伙计们全然放下了心。


    “不过, 还有一事, 的确有些棘手。”温沅转头问钱来福, “可知红契在手, 过割赋税要如何做?”


    当初从孙家出来时,温沅拿到手的契书是白契, 白契只是中间人作保订立,并未过官府验契, 后来到了今州城, 温沅扩建木棚时, 就已将白契盖官印成了红契。


    只是白契成红契后, 还需经过一道“过割赋税”, 方能把官府税册上的名字从孙修义换成温沅。


    但这事儿得孙修义同意出面才能办妥, 因此此事迟迟未能解决。


    温沅对于此项律法知之甚少, 但钱来福做帐房先生多年, 想必经验很足。


    “少东家无需过多担心。”钱来福说:“孙家虽占了户主之名,可实际上按时缴税的是少东家,即便打了官司,也是少东家占理,这个倒是不用怕,只是此事一直不定,只怕日后孙家时不时给您添堵,亦是麻烦。”


    郭年子说:“若孙老爷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主动走到这一步,按当朝律令,典卖田产后,赋税应由新户主缴纳,若税册的名字还是孙老爷,他又不给食肆按时缴税,孙老爷反而要被追究不改税册户名的责任。”


    “是这个理。”钱来福说。


    “那……要是孙老爷给食肆缴税呢?”在郭巴子的印象里,那些高门大户最不缺钱,花钱给人添堵找麻烦的事儿他们向来乐此不彼。


    “那岂不是追究不了他不过户名的责任了?”周七豆问。


    “孙老爷不会有这般好心给咱们食肆缴税,食肆的税可不是小钱。”钱来福说,“按照食肆如今的生意,一<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的税就有三百多两,他如何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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