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温家食肆不担心的原因,伙计们太过清楚自己的身份,也非常明白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余浪对了一下钱匣的钱,发现竟然多了五十两。


    “这个是商队给温老板的酬谢,要不是温老板的消息,他们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更不能满载而归。”高展说。


    “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温沅没有假客气,这商队走的是越行的交情,要是他不拿这钱,怕是商队下回就不敢和他合作了。


    高展送完银子自然而然地留下一起吃了顿晚食,吃完又打包了份小零嘴才带着越木灵回福来客栈。


    有了帐房先生,温沅吃过晚食不用再苦哈哈地去记账算帐,总算有了空闲时间去琢磨手头上的银子该怎么花。


    新到手的二百多两银子于温沅而言就是锦花楼白送上门的。


    加上之前的三百多两,如今已有五百多两银子,盘下隔壁饮子铺绰绰有余。只是隔壁铺子的老板三天两头改主意,一会儿说三百两,一会儿又加到三百五十两,说来说去没个结果。


    索性温沅不急,经营铺子还得稳扎稳打,更何况五日后便是中秋节,他得琢磨琢磨家人来了怎么招待。


    中秋那日食肆歇息,伙计里除了蔡多多和钱来福,全都留在食肆过节,伙计人不少,再加上家人,怕是得拼三张四方桌才够坐呢。


    好在食肆地方宽敞,拼十张都没问题。


    有多少年,他没有过过这般热闹的节日了。


    心里的期待愈加高涨。


    谁料隔日来了个人,自称是典史大人府上的老管家。


    老管家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他看了几眼大堂里满座的客人,菜香传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家食肆菜品好,今州城人尽皆知,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真吃进嘴里品尝到了又是另一种惊叹。


    “温老板生意当真是好啊。”老管家笑着拱拱手。


    温沅笑了笑,问道:“您是来打包饭菜么?”


    “饭菜要打包,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想请温老板帮帮忙。”老管家说。


    温沅问道:“何事?”


    “这不中秋要到了,每年府里的中秋家宴是一等一的大事,往年呢,都是锦花楼做好送去府里,今年老爷听说了您家菜品好,便让我来问问温老板,食肆可否能订做晚宴?”老管家说。


    温沅眉尖一挑,颇为意外。


    今州城诸多酒楼,各个争破了头,就想在府衙里的大人府上做晚宴,挣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博名声。


    对外称自家招待过哪位大人,哪位大人最爱吃哪一道菜,不出多久,这家酒楼这道菜定会引来许多追捧尝鲜的客人。


    温家食肆若是接了典史大人府上的中秋家宴,这名声又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温沅并不打算接下。


    他已经定好中秋节不开门,左右手头上不缺银子,日子还得过得舒服些,再说了,伙计们忙了这么久,好好的节日还得留在食肆干活儿,这得多可怜。


    “多谢典史大人对温家食肆的厚爱,温某倍感荣幸。只是……”温沅一顿。


    老管家一听他有拒绝的意思,心里有些不高兴,典史大人府上的家宴可不是人人都能接的,让温家食肆接手已是破例。


    但传闻中的温沅并不是这么不识抬举的人,老管家问道:“只是什么?温老板但说无妨。”


    “典史大人亲和,中秋家宴想必热闹非凡,温家食肆此前不曾接过晚宴,且食肆仅有两个厨子,怕是做不过来如此盛大的家宴,若是耽误了大人的好事,可就罪过了。”温沅歉然道。


    老管家一听,舒然了。


    原来是怕自己做不好才不接,而不是故意推脱。


    不过这倒是能理解,温家食肆和大酒楼比,人手确实不足,一下做二十几桌的宴席铁定忙不过来。


    “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下回若是有小一些的宴席,温老板莫要推辞。”老管家深知自家老爷的脾性,这回宴席太大,温家食肆难接,下回府上有小一些的家宴老爷一定还会记起温家食肆。


    谁让府衙里那些个捕快天天夸温家食肆的菜品好吃,老爷听得耳朵长茧,托闲汉送了一回,从此念念不忘。


    “那是当然。”温沅笑回道。


    第73章 建立酒楼(六)


    中秋节前一日, 温沅刚和伙计们商量好中秋晚食的菜品,越家一家子便到了。


    两辆马车一辆板车停在后门,浩浩荡荡一行人, 惹来不少街坊邻居。


    “这谁啊?温家的马车?温家买马车了?”


    “不知道啊……买马车也不稀奇吧,那温家生意多好, 买马车不是迟早的么?”


    “嚯!板车上这么多东西呢。”


    几人正说着,只见温沅从后门出来,后边跟着一众伙计, 一群人没说几句就开始去板车上搬货。


    温沅让开位置给他们卸货,转过头,越行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越行靠过来, 低声说:“爹爹阿爹二妹都来了。”


    温沅连忙走到马车前, 只见肖叶掀开车帘, 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路上辛苦。”温沅也笑了一下。


    “有什么辛苦, 高兴着呢。”肖叶从马车上下来, 紧接着里边又出来一高大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没下马车前不明显, 一下马车便能看出来腿脚有问题。


    温沅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爹,一时有些怔愣, 垂眼看到他歪扭的左腿, 内心更是复杂。


    他记得越木灵说过, 爹爹为了寻他伤了腿, 从此不再走商, 听到的时候, 心下只觉惘然, 可此时亲眼见到, 才知其深重。


    期待变成了惶然,让他开始有些紧张。


    越正明瞬间红了眼眶。


    长高了,长大了,他对比着儿子咿呀叫时的模样,找了许多地方,比对过许多人的面孔,但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让他觉得对的人。


    直到此刻,他无比确定,这就是走失多年的儿子。


    终于得见了,终于。


    “不是说不哭的么?”肖叶在他耳边小声说,“来之前谁说不哭的?这会儿是不是惹沅儿伤心呢?”


    “这是高兴,没哭!”越正明低声反驳。


    悄悄话传入温沅耳里,让他不禁失笑。


    “沅儿在哪呢?”


    喊声从后面那辆马车传出,随后马车蹦下一女子,身着紫衫,面若桃花。


    她左右看了看,扫到温沅时停了下来,杏眸微睁:“沅儿?”


    “是。”温沅笑点头。


    越夏疾步来到温沅面前,二话不说抱了上去,一声放肆轻松的哭声徒然响起。


    她这一哭,肖叶和越正明也有些忍不住。


    越行连忙说:“爹爹阿爹二夏,有话进去再说。”


    “里边饭菜备好了,先吃饭吧。”余浪朝郭巴子看了一眼,郭巴子立即会意,热情招呼越家人进后院。


    人一多就显得有些闹哄哄的,幸好伙计们都不是腼腆羞涩的性子,没多一会儿便熟识起来。


    越木灵兴奋地带着叔父和二夏姐姐去参观食肆。


    吕三娘和周七豆已经把晚食做好,郭巴子郭年子去端菜,蔡多多和余泽安摆桌椅拿碗筷。


    温沅招呼客人十分熟稔,可招呼家人却是有些无措。


    他的成长里,从未涉及过这些……


    余浪站在他身边,不用少爷说话,主动接过话头给越家人倒茶。


    肖叶看出来孩子的局促,微微笑道:“我瞧食肆里少了点摆件,便从铺子里拿了两尊木头雕花,上边雕着花开富贵呢,都是好意头,晚些你看看放去哪儿。”


    “好。”温沅说,“正好柜台后的酒架有空位,就放那吧。”


    “行啊。”肖叶笑道。


    “少东家,要不要开坛酒?”郭巴子跑来问。


    温沅点头:“开新进的荔枝酒。”


    郭巴子眼前一亮:“好!”说完跑到弟弟身边,高兴道:“少东家说开荔枝酒了!”


    食肆新进了几种酒,是前不久余浪刚从酒馆老板那处运回的,客人们对新酒赞誉有加,其中荔枝酒最受欢迎。


    这荔枝酒的酒味不像别的酒那么辣喉,喝起来甜丝丝的,回味俱是荔枝的清香。


    前几日典史大人的老管家来食肆没订成中秋家宴,却带走了好几坛荔枝酒。


    一杯荔枝酒下肚,甜滋滋的酒味在口中散开,方才些许尴尬的氛围一下被冲开。


    晚食在夜风与热闹中吃完。


    越家人没有在食肆留多久,他们刚从凤平县来,三日路程舟车劳顿,左右往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相处,不急于一时。


    吃过晚食没一会儿,他们便坐马车去福来客栈。


    温沅看着离去的马车,缓缓笑起,他偏头看了一眼余浪,无声笑道:“欢喜。”


    余浪揽着小少爷,唇角轻勾。


    次日中秋节,越家人一大清早就到了食肆,肖叶和越夏主动加入吕三娘周七豆做月饼和晚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