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微微蹙眉,偏头朝郭年子看了一眼,郭年子心领神会立即跑去大棚找余浪。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围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沅。
温沅一派从容地坐在椅子上,轻摇折扇,挑起眉道:“食肆满客,几位想进店吃饭,得在外头排队。”
打头那位拧起眉,朝身边的人使了个颜色,那人“砰”地一声把手里的小抱桶砸到柜台上,劲风让一旁的账簿掀了两页。
大堂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越木灵赶紧走过去挡在少东家面前。
越木灵把布巾横在身前,呵道:“你们想做什么!”
“没事。”温沅拍拍她,把她拉到身后,他看了一眼好似冒着冷气的抱桶,抬头对打头的汉子说,“几位这是何意?”
打头那位没说话,示意一旁的小弟把桶盖掀开,小弟刚想掀开木盖,门外匆匆进来一人,眨眼就站到了温沅前面。
打头那位看到来人,忽地展颜一笑。
他一笑,身后的一众汉子脸色一变,笑呵呵地开始点头哈腰。
温沅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越木灵和众客人都呆了。
唯有余浪面无表情地看着打头的汉子,那汉子笑问道:“余兄弟,许久不见,伤可好了?”
温沅闻言,看了余浪一眼,余浪偏过头说:“这是船帮的全大当家。”
“哎,什么大当家,那都是道上兄弟给面子瞎喊的,喊我大全就行。”全大当家道:“想必这位就是温老板吧?余兄弟受伤时,一直念叨着您呢。”
温沅拱手笑了笑,“全大当家,久仰。”
“嗐,温老板客气了 。”全大当家摆摆手。
既然是认识的,温沅也不用担心了,他看了下座无虚席的大堂,让余浪把人带进后院去。
这么一群彪形大汉杵在这儿,客人吃饭都难以安心。
一群人哗啦啦去了后院,有些和温沅相熟的客人赶忙过来打探,一听是船帮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可是全家船帮?嚯,那可厉害了,听说咱们今州城好多货物都是全家船帮运来的呢。”
“方才他们桶子里装的可是海货?”
“是不是温家食肆要上海货了?”
“那我可得提早来,免得吃不着,你家这菜太多人抢了,要是上了海货可还得了。”
温沅都没来得及看抱桶,哪知道里边装了什么,他笑了笑:“目前食肆新菜品暂时没有海货,以后兴许会有也未可知,几位可留意食肆的水牌。”
“行,真要上了温老板可得提前说一声,我一定来!”
“对对,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来!”
温沅笑道:“一定。”
这几位客人猜得很准,那抱桶里的确是海货。
温沅探头看了一眼,冷气腾起,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加快了摇扇子的速度。
“余兄弟温老板,这是时下最珍贵的鲥鱼、黄鱼、柔鱼、龙头鱼还有童子蟹海蜇,多谢余兄弟救我们船帮一命!你们可不能推辞啊。”全大当家说完,身后小弟把木桶抬过去,一一打开木盖。
温沅手一顿,和余浪对视一眼,余浪说:“这礼我们收了,先前的事无需再提。”
“那怎么行!”全大当家横眉竖眼道:“余兄弟救了我们,那就是我们船帮的大恩人,以后食肆想要进海货香料或者稀奇食材,来船帮说一声,我们一定给二位送来!”
温沅心一动,多一样新食材,意味着多一道新菜品,开食肆不仅需要稳定的招牌菜,还需要偶尔的推陈出新。
小少爷眼珠一转,余浪就知他在想什么,当即问道:“量多少,怎么送,什么价。”
“你们放心,量管够,多的不说,就这龙头鱼半旬二十桶没问题,我要说不收钱,你们肯定不愿,但是按别家进货价收恩人的钱,我也没那个脸,这要传出去,我这船帮也到头了。”
全大当家说,“不如这样,运费省了,就按食材本身的价来算,如何?”
海货贵就贵在这“运”字上,这笔钱若是省了,那这海货和那河里捞的河鱼有什么区别?
这是个大人情,温沅并不是很想接。
全大当家看出他的犹豫,爽朗一笑:“温老板,其实我也有点私心。”
“哦?”温沅挑眉。
“温家食肆在今州城名气不小,以后来食肆的客人只多不少,您这店我看着不大,以后必然要扩建,开酒楼也是迟早的事……”
全大当家见温沅想反驳,当下摆摆手说:“您也别先忙着不认,现在您或许不想开,但架不住客人催,我就是舔着脸说一句,若是温老板哪天想开酒楼,也算我一个,每月分点红,给手底下这帮兄弟们多个嚼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沅也不好再多说。
开不开酒楼另说,先进一批海货去试菜才是最重要的,新菜品做不出来,进什么海货都没用。
他没应下全大当家的“私心”,也没真的省了运费,最后定下运费收两成,食材按原价进,和全大当家签了契书。
第63章 食肆发展(四十一)
新进的海货照例全部拿去试菜, 吕三娘和周七豆没做过海鱼,一时不知该怎么下手,两人再三思量后, 决定先按惯常用的烧鱼的方式去做。
等摸索出海鱼的独特口感后,再去研究别的做法。
少东家从来不会限制试菜的成本, 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尝试。
对于喜爱下厨的厨子而言,这何尝不是试菜的乐趣呢?
温沅把近日的账都算了一下,划出一部分钱用于试菜, 想了想又划出一笔小钱,每个月带伙计们到别家酒楼食肆吃一顿。
闭门造车要不得,得博采众长,食肆方能长久。
“少东家, 那位客人……”
温沅听出郭年子的欲言又止, 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西三雅座上的客人殷切地望着柜台这边, 见他看过来, 那位客人立即扬起笑,笑容小心翼翼又不失热切。
昨日被请出后门, 今日还敢直接上门,也不知孙季霖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竟这般死皮赖脸。
“既是客人, 就随他去。”温沅垂下眼, “不用多理会。”
郭年子点点头, 拿着菜牌去给那位客人点菜:“客官, 想吃点什么?”
肖叶不舍地收回目光, 微微笑着看向郭年子, 细声问:“你们少东家, 可有什么特别中意的菜么?他喜欢吃什么?喜欢——”
郭年子一顿,笑着打断他:“客官,常来的客人都知道,食肆里的菜品都是少东家亲自品尝过才上桌的,您可以点本店招牌蒸鱼药膳鸡。”
“那、那就按你说的,点蒸鱼和药膳鸡。”肖叶说。
“您一人吃么?蒸鱼和药膳鸡分量足,兴许会吃不完。”郭年子说。
“没关系,我可以打包回去。”肖叶连忙说,“我一定不会浪费,我也……舍不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小声,郭年子没听清,但从这位客人脸上也能看出一二,他没有多言,唱过菜品后,便去后厨唱菜。
越木灵在一旁看得心焦,她负责的东边雅座和雅间,若是徒然去西座招呼,势必会让少东家生疑,可看到叔爹上门,她又担心二人起冲突。
叔爹失去了十几年的孩子就在跟前,怎么可能保持冷静?可少东家明显心有芥蒂,绝无可能认叔爹。
越想越揪心,当即决定下了工去给大哥写信,催他赶快回来。
她真是恨透了孙家,希望大哥不要放过孙家,一定要狠狠地给他们教训!
温沅皱着眉,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十分不舒服,特别是这道目光看起来好似充满了爱意,虚伪且讽刺。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决心不再理会,来食肆吃饭都是客人,这一位和那一位,没什么不同。
肖叶远远看到温沅揉眉心,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心下担忧,想过去问,但想到温沅对他的排斥,就犹豫不决。
幸好,温沅只是揉了一下,脸上并无病色,他招来郭年子:“伙计,辛苦你帮忙打包一下。”
“您稍等。”郭年子进后厨拿打包的盒子。
肖叶来到柜台前,笑着说:“辛苦老板结账。”
温沅看了他一眼,笑笑:“拢共一百五十二文。”
肖叶低头数了铜钱递过去,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看你刚刚揉眉心,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温沅接过钱,并没有说出那句对每一位客人都会说的话——欢迎下次光临。
肖叶心知温沅一时无法接受他,他也不气馁,如今能看到温沅安安稳稳的他就满足了。
“客官,打包好了,您看看。”郭年子拎来食盒。
“好,谢谢。”肖叶接过食盒,转头看了温沅一眼才缓步离去。
温沅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此人第二日又来了,坐的还是西三雅座,点的还是蒸鱼和药膳鸡,吃不完就打包,只是今日有些许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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