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话的好处是,他们得到了一张四方桌,四人落座。
温沅叫来伙计上了壶茶,这一壶茶,五十文……温家食肆的茶才两文!
再加一碟小吃食,一百文就这么没了。
郭巴子郭年子瞠目结舌,余浪不禁挑了挑眉。
温沅看着茶笑了笑,这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时点一壶茶二两,小吃食少说也得一两,一顿下来没个几十两吃不痛快。
时过境迁,如今两文的茶他喝得爽利,几十文的菜品他吃得也高兴,因为全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这怎能不高兴?
从前的挥金如土的日子好似很久远,实际上也不过五个月。
眼前的繁华景象熟悉又陌生,他不后悔离开孙府,更不后悔来到温家食肆遇到大家,遇到余浪,只是触景生情,叫他一时怅然。
温家食肆是他的家,可他也真真切切当孙府是他的家。
“少爷。”身边的人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轻声道:“想出去么?”
“嗯?”温沅一愣,抬头看着他。
余浪认真注视着他,肯定道:“少爷不喜欢这里。”
温沅低头笑了笑:“我从前就好来这种地方,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余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温沅敛起笑,轻轻叹了一声:“其实现在有你们,就很好。”
“少爷,我们是因你而聚,你在我们才会在。”余浪说。
“是啊少东家,要不是您,我也来不了食肆,更别谈一个月后考岁试呢。”郭年子说。
“在说什么在说什么?”郭巴子跟另一桌聊得高兴,没注意他们的说话。
温沅看了他一眼,笑道:“在说这壶茶味道不过如此,竟要五十文。”
“就是,还没有咱们的大叶茶好喝呢。”郭巴子撇撇嘴。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期盼已久的第一道菜,终于要来了。
“第一道菜,双龙戏珠!”随着伙计话音刚落,三位伙计扛着托盘将菜送至桌前,这道菜由鱼摆成龙的造型,再用鱼肉做成丸子喻为珠,周围不停冒雾气,菜如其名,仙气飘飘。
菜品一上引得众人惊呼,这一看造型就知做法不简单。
郭巴子已经忍不住跑到台前人群里看了,看完回来说:“他们也做鱼啊!”
“食材千千万,要论肉菜,不过分三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做什么都不稀奇。”温沅说完,余光瞥见余浪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温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二楼三楼凭栏处全是人,“看什么?”
“有人盯着。”余浪皱起眉,这道目光和上次在丁家食肆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他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并且是冲着他家少爷而来。
“可知在何处?”温沅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对。
“知道。”余浪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人躲在二楼东边半掩窗的那一间雅间,只是看不见此人到底是谁。
温沅往那木窗看了一眼,离得远,他并未瞧见有人,但他在二楼看到了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丁志德,而另一个,则是孙家小少爷的贴身小厮。
温沅眯起眼:“我知道是谁。”
余浪一顿,转头看着小少爷,似乎不用问,他心中已有猜测:“少爷,想回去,还是想过去?”
温沅蹙眉,片刻后摇了摇头:“他出门一定会带护院。”
“少爷想去,我定能护你周全。”余浪说。
温沅挑眉看了他许久,笑着起身,折扇往余浪的肩头一敲:“走,去会会他。”
第46章 食肆发展(二十四)
从中庭两侧的楼梯上去, 定会被察觉,温沅熟知这种大酒楼还会有一条专门上菜的路,就藏在□□院侧门处, 他带着余浪绕过去。
路上遇到天月大酒楼的伙计,温沅借口中庭人太多楼梯挤不上去, 那伙计并未多想说了句“二位请便”就端着茶水离开了。
到了二楼,这里的人数跟一楼不相上下,特别是凭栏处足足围了三层, 走去雅间的路和凭栏处是相反的方向,温沅和余浪避开人群往雅间走去。
东边最中间的雅间,大门紧闭,门口没有护院, 仅有几位客人和伙计路过。
两人来到门前, 喝彩声从楼下传上来, 随着伙计的吆喝, 第六道菜品上桌, 约莫是这道菜品做得稀奇,引得掌声雷动。余浪偏过头看他一眼, 温沅抬了抬下巴,在掌声与喝彩声达到最顶点时, 余浪一脚踹开了门。
木门砸到墙上, 发出的巨大闷响被热闹声掩盖, 里边的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踹门, 震惊地转回头, 目光一对上, 震惊转成了惊怒。
房里两名孙家护院最先反应过来, 捏起拳头抡过去。
余浪偏过脸, 抬起膝盖猛地一顶,那护院顿感五脏六腑移了位,忍不住发呕,不等他反应,背上又是一记肘击,当即趴到地上不动了。
另一名护院猛地扑过去,余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偏身狠狠一脚,将人踹到地上,随后拉起这人双臂,干脆利落地卸掉胳膊。
杀猪般的惨叫声再一次被喝彩声掩盖,第六道菜通过了。
孙季霖双脚一软,战战兢兢退至窗边,慌乱地往木窗缝隙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楼中庭,从这儿跳下去非死必残。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吓得直打摆子的贴身小厮挡在身前,又慌又怒:“温沅,你想做什么!”
温沅笑了笑,抬脚跨进去。余浪关上门插上门闩,随后拎了张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小少爷的身后。
“少爷坐。”
温沅撩起衣摆坐下,一展折扇摇了摇,施施然道:“不做什么,孙少爷远道而来,给我送了不少好礼,我来想想怎么还。”
“还?”孙季霖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诡计多端,从小就会装模作样。”
“这种时候你还想激怒我么。”温沅笑了一下:“两个护院,是瞒着你爹出来的吧?”
孙季霖脸色铁青,看了余浪一眼,又看向温沅,绷紧了后槽牙没吭声。
房间里只剩两名护院低低的抽气声,一楼中庭宣布第柒号厨子的菜品通过。
温沅站起身摇着扇子往窗边走去。
孙季霖警惕地盯着他,余光瞥见余浪动了,连忙抓着贴身小厮的后领子往旁边挪,直到站到地上躺着的护院的后面。
他偷偷瞄了一眼大门,趁着温沅走到窗边那一瞬,猛地把小厮推过去,转头刚想跑,后背突然一疼,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余浪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放到了太师椅上,随后一脚踩上椅子,垂眼漠然地看着他。
孙季霖紧紧贴着太师椅,动都不敢动。
“你这么大费周章找了丁志德,是想拿回食肆?”温沅一边问一边看楼下吕三娘跟着上菜的伙计走上台,鼓了鼓掌。
余浪面无表情地跟着拍拍手。
“那是我孙家的东西!你有什么脸拿?”孙季霖阴沉着脸,“我爹娘将你养大还不够?狼心狗肺!”
余浪猛地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是黑得透不进光,右手刚扬起就被人拉住了。
温沅轻轻抓了抓他的手指,冲孙季霖笑了笑:“给我的,我为何不要?你若觉得不公平,应当找他们去。”
孙季霖瞪着他刚要说话,突然听到温沅冲着楼下朗声道:“你们说不新鲜,不妨说说看,是如何不新鲜?”
楼下楼上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二楼的木窗,怎么还有人敢质疑评委?
左边的三位评委抬头,一看竟是二楼雅间的人在说话,齐齐一懵,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最边上的那位评委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评委皱起脸,“……记错号了?”
“不可能!就是捌号!”中间的评委说。
“鲈鱼可都是今早现捞上来的,拢共十条,活蹦乱跳,怎可能会不新鲜?”温沅又问。
楼下众人哗然。
孙季霖脸色一变,他明明在给温沅的契书上贴了字,为什么温沅还会自带食材?
“贴条换字这种小把戏,糊弄谁呢。”
温沅从袖口里掏出两片小纸,一张上面写着“官”,一条上面写着“指定”。
换了几个字,意思千差万别,从“自备食材,食材由天月大酒楼采买师傅检查后方可使用”,变成了“官备食材,食材由天月大酒楼采买师傅指定后方可使用”。
若是温沅没发现贴了字,吕三娘用的就是专门给她准备好的食材,到时吕三娘如何辩解都无用。
温家食肆淘汰不要紧,只怕一淘汰,立马就能传出温家食肆淘汰原因为“自备坏掉的食材”。
孙季霖眼眶猛地瞪大:“……你怎么可能发现?”他请的可是手艺最精湛的师傅!两份契书找人看了又看,无一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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