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野又问:“你喜欢她什么呀?”他似乎对图书馆那边的事丝毫不感兴趣,看都不看一眼,掏出纸和铅笔开始画画。


    “她很漂亮。”周游往陆江野的纸上看了一眼。他在画凉茶罐子的速写。


    陆江野接着问:“然后呢?”


    “很漂亮。”


    “还有吗?”


    “漂亮。”


    陆江野手中摆动的铅笔停了下来,“你对那姑娘只是见色起意吧。”


    周游对陆江野的反应嗤之以鼻,“我顶瞧不上你们这些在感情里搞歧视的,喜欢外在怎么了?就比喜欢内在的低人一等了?我要不是颜狗我特么早揍你了。”


    陆江野认真地盯着周游看了一会儿,眼睛低了下去,手捏捏笔又开始画了起来,“有道理。我向你道歉。”


    周游有些得意地皱皱鼻子,问:“你呢?你喜欢他什么?”


    “他的手总是很冰。”陆江野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什么?”周游没太听懂。


    “我觉得如果把他的手捂暖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陆江野完成了速写,翻了一页,又开始画新的,“这就是理由。”


    周游抿住嘴不吭声。他突然觉得,在陆江野面前自己好像在一直在变小变小。


    变得渺小。


    周游感到嫉妒,鬼迷心窍了似的。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忽然也希望能有个人关心一下自己的手冰不冰。


    可是周游自小就气血充足。


    他们很久都没有再对话。咖啡厅里放起了一首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背景音乐。陆江野画着画,一边随着旋律低声哼唱起来。


    周游觉得歌曲实在耳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这是什么歌?”


    “Quizas,Quizas,Quizas。”江野回答。他没有再画物品,而是画了方块和一些线条,还在上面写字。


    “听着有些耳熟。”


    “花样年华的插曲。”


    周游恍然大悟,用鼻子哼了声,“怪应景的。”


    “可不是么?”陆江野低低地笑起来。他把画纸撕下来,推到周游面前,“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去哪儿?做什么?”


    “酒店。去绿他们一次。”


    观看小建议:


    请分清楚友情和爱情。


    故事非常不现实。里面的行为不要学。


    主角们各个神棍,且道德水平好像跳楼机。


    不用太认真,当个无脑<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看看行啦。


    船票的台词来自《花样年华》


    “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第2章


    周游并不讨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传统叙事。只不过放在他目前所面临的语境里,总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摆在他眼前的纸上画着一张旧船票。出发地和目的地都被不明的宇宙符号一笔带过了,也没有写出发时间和到达时间。周游捏着“船票”,陷入长久的思考。陆江野用手遮掩住鼻尖,哈哈笑了起来,“逗你玩的。你该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周游眉毛动了动,哼了一声。


    在事情发生的最初,周游确实感到了冒犯。现在冷静了下来,倒也没多伤心,顶多不服气罢了。比起报复李木子,周游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点上,他估计陆江野跟他一样。


    周游伸出手,一把抽走陆江野手里的铅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后,他埋头写了起来,“现在几点钟?”


    “两点十分。”陆江野歪着脑袋,身子往前凑了一点,试图看清周游写什么。


    周游在笔“船票”的出发时间上写上了这天的日期和此刻的时间,在到达时间上写了个无限符号,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写完,周游把铅笔一扔,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陆江野挑了下眉毛,“你认真的?”


    “你知道为什么尼安德塔人会被智人打败吗?”


    陆江野莫名其妙,“请问这些远古人类是从哪儿跳出来的?”


    “回答问题。”周游不耐烦地敲桌子。


    陆江野耸肩,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智人会涂鸦?”


    “因为智人更会说八卦。”周游一本正经地说,“能一起说八卦,就更容易形成某种合作关系。当尼安德塔人还停留在小家族制的时候,智人就已经开始以村落为单位行动了。这就是弱小的智人能够打败更强壮的尼安德塔人的原因。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好一阵子八卦了,来结个盟吧。”


    陆江野不再嬉皮笑脸了。他微眯起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游,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游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继续说:“我们合作,拆散他们,然后各自抱得美人归。怎么样?”


    陆江野眨了一下眼,似乎从静止状态中又活了过来。他缓缓扬起嘴角:“你可真有意思。”


    周游大大方方地向陆江野伸出手:“deal?”


    “deal。”陆江野握住了他的手。


    周游收回手,并没忘了诋毁他的情敌:“话说是那么说,我们家木子确实是美人,至于你的那位朋友,我可不确定。”


    “他叫陈墨。”陆江野好脾气地笑,“等他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陆江野的手也没闲着,一直在纸上涂涂画画。


    陆江野是美院大二的学生。而周游在这个秋天刚刚上大学。两个人的学校离得并不远,坐公交是一站的距离,走路也不过是十多二十分钟。周游来到这个城市的时间并不长,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隔壁美院的事。除了学校本身有实力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传闻那里的帅哥美女数不胜数。


    同宿舍的老大说:“那里面各个都是人才,长得好看品味还好。”


    周游的态度是嗤之以鼻。


    这都是什么刻板印象。他想。


    陆江野低头画画。周游偷偷瞥他。


    陆江野是一个刻板印象的具象化。


    冬天的白昼稍纵即逝。到了下午四点,天光便像白色流沙一样急速地流走了,流到地球的另一个区间。黑夜自上而下地压了下来。街灯一同亮了。雪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雪花填满了街灯的边缘,把一团一团的光装饰得毛茸茸。


    对面的老建筑变得黝黑。周游看到李木子率先走出了大门,陈墨跟在她身后。他们站在路灯下面对面说话,影子长长斜斜地趴伏在雪地上。李木子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围在陈墨的脖子上。然后他们互相道别,朝着不同方向走了。李木子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陈墨的背影。陈墨却是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


    在朦胧的街灯下,周游依旧看不清那个男孩的样子。他很瘦弱,戴着一副眼镜,风一吹衣服就在他的身上乱晃,好像怎么都贴不到肉似的。他走得很慢,踩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的腿怎么了?”周游问。


    “听说中学的时候受了严重的伤,之后就跛了。”陆江野用手托着脸,侧头望着窗外。


    周游皱起眉头。


    李木子并不是挽着他。她是在搀着他。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循环了一遍,又播放到了花样年华的插曲。上一次放的时候,陆江野告诉他Quizas是西班牙语,意思是“也许”。


    Quizas,Quizas,Quizas。


    也许,也许,也许。


    也许有哪里弄错了呢?


    周游透过窗户,自上而下地向李木子看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电话?”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一嘴。”


    陆江野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下,兴致勃勃地问:“作为你的盟友,我能不能也听一听?”周游瞥他一眼,点开了免提。


    他看到站在街道旁的李木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然后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了一声:“喂。”


    “在哪儿呢?”周游死死盯着窗外,单刀直入地问。


    他看到李木子笑了起来。她往陈墨离开的地方看了眼,提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祝我生日快乐的吗?”


    周游懵了,“今天你生日?”


    “对啊。”李木子轻轻的笑声飘了过来。


    周游说:“生日快乐。”


    李木子说:“谢谢。礼物就不用费心了。你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怎么行。”


    “没关系的。”李木子说,“我要去吃饭了。回见。”


    “那个……”


    电话挂断了。周游脸色变得难看。


    李木子根本没有回答问题。


    陆江野懒洋洋地拉长尾调:“简直是一败涂地啊你……”


    周游面无表情看向陆江野,问:“女孩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还打算送礼物?”陆江野不住地笑。


    “越不让送才越要送。”周游磨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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