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分不开。


    许枝意小小年纪就变得愁容满面,被送到离林砚很远的地方,也会坐几个小时的车跑回来,不吭声地缩在房子里,不愿意回去。


    艰难好一阵子,他们终于在亲戚们手里拿回了部分钱,重新住在了一起。


    他们其实也乐于甩掉两个麻烦,也就把他们忘在了脑后。


    那会儿离林砚能拿着状元的名头去做家教赚钱还有几个月,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他们就靠着一些传单广告上的漂亮饭,来想象他们兄妹二人以后的生活。


    许枝意又很懂事,看到喜欢的东西也仅仅是沉默掠过,以至于后面赚到第一笔家教费后,林砚报复性地带她全部花光,说,枝枝,以后可以和哥哥提任何要求。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表现得那么不成熟。


    但再怎么样难过,哥哥有妹妹,妹妹有哥哥,他们的生活还是步入正轨。


    也不再需要用帘子分开一张床来睡觉。


    -


    吃饱喝足后,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下去,是非常适合搜寻房子变化的时间。


    黑影静悄悄地在走廊里穿梭。


    所有房间里,只有杰克逊的信件更新了。


    仍旧是两封信,一封草稿,一封写了两行的正式信件。


    看不懂字的黑影将信带回了阁楼,借着油灯,他们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


    亲爱的伊莲娜,


    昨天,我又接待了一个无理的客人,他要求让我把这座房子全部的历史告诉他。我连你都没有告诉,我又怎么会告诉他呢?


    他确实是个很古怪的人,戴着眼镜,背着一大背包的书,听他说,他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来调查我们小镇。


    这简直太可笑了!我们镇上哪来的统一的历史可以研究,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每个家族都有一本自己的历史书,绝不向外人泄露。


    他和我说,他见过你,所以我写信过来问问,你们在什么时候见过面?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所以今天,你才仍旧不愿意让我回家吗?


    我很想念你。


    孩子们在路上碰到了我,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说你不允许我回去,他们很震惊,不能理解我的坚持,也许是我们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但我也会想念他们。


    那名历史学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他说,他会搬进旁边的邻居家里,那里的房价比这里还要便宜一半。


    说到这里,亲爱的伊莲娜,你也该明白了吧,他只是挑剔这里的房价为什么这样贵,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一个房子有闹鬼的传闻,它就该直接白送给上门的客人。


    我本不愿意和你多说这些工作上的这些事情,但离开家庭后,我的生活里只剩下了这些……我向你坦白,我忘记了我们的许多事情,你是否愿意重新讲给我听?


    如果你今天愿意再看到我,请为我留一扇门。今晚,我会再次尝试敲响它。


    想念你和孩子的杰克逊。


    -


    “隔壁房子也闹鬼吗?”许枝意忧虑地望向邻居房子的方向,竟然有比凶宅还低一半售卖的房子,“还有,伊莲娜果然已经去世了吧……不然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对杰克逊是那个反应……”


    她有点同情杰克逊。


    这些信件无疑是在尝试和逝去的人沟通,她非常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脑中甚至可以想象,自己提笔写下“亲爱的哥哥”时的画面。


    “我们明天去看看。”林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知道她隐藏在问话里的焦虑情绪,安抚道,“别担心,枝枝,我不会离开你第二次。”


    许枝意低着脑袋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也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晚上,她真的变得乖顺,没有再缠着林砚要亲近,被林砚裹着毯子抱着,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砚用目光无声地描摹她的睡颜,指腹缠绕着她的黑发。


    安静中,两颗眼泪忽然从她的眼角掉了出来。


    林砚以为她在做噩梦,刚要轻轻拍拍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了颤抖,而空气中有什么撕裂的声音,正从她的背后传来。


    是她的那双翅膀。


    它们似乎在……生长。


    “许枝意。”林砚沉声,“你还好吗?”


    她一点也不好。


    脊背上是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来得异常突然,她连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去告诉哥哥这件事的力气也没有。


    冰凉的触感轻柔地包裹住了她的翅膀,痛感被抑制去一些,让许枝意勉强可以掀开一点眼皮,透过眼眶的水雾去寻找哥哥。


    她的额发完全被汗浸湿,看着虚弱又可怜。


    这一瞬间,林砚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对着半夜发高烧的妹妹手足无措,只会祈祷退烧药快点发生效果,除此之外,帮不到她任何事。


    那时候许枝意也很虚弱,但烧糊涂的反而成了林砚,他跪在她的床边,脑子里只有最可怕的想法,所以在她耳边无声地许诺道,如果妹妹没能撑过去,他会跟着一起死。


    现在想想,一场发烧,他就表现得那么无能,怎么算作一个称职的哥哥。


    做哥哥的,不可以再那样慌张。


    林砚轻柔地擦拭着妹妹的眼泪,“冰敷有效果吗?”


    许枝意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好。”


    黑色从阴影里爬出来,才裹上他的胸膛,要让林砚变成一个大型冰块,就被许枝意拽住袖子,顽强地小声讲出一个完整句子:“我不要你变成别的样子……”


    她想看着哥哥。


    林砚于是抱住她,让她滚烫的额头贴着胸膛,身体紧密地相贴着。


    还好他没有人类的体温。


    时间推移,许枝意的疼痛减弱了许多,不过反应在她身上,让她变得有力气去咬紧牙关,指节攥着掌心,给自己的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弧形。


    “许枝意,抓我。”林砚说。


    他掰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的许枝意立马抓了上去,牢牢扣紧,嘴巴含混不清地叫着哥哥。


    “你会咬到舌头。”林砚在她的耳旁指挥,“许枝意,牙齿松开,咬我就好。 ”


    这个举动对于现在的许枝意太过复杂了,她没有动弹。


    所以林砚抬起手,手指探进她的口腔,分开她小小的牙齿。


    许枝意听话地咬了上去。


    她的唇缝里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液,林砚看着,只觉得妹妹非常可怜,她现在一定很痛苦,而他能做的却还是太少。


    他抱着她,泪水无意识地掉进她的头发里。


    至少他们在彼此身边。


    直到背上撕裂的疼痛完全褪去,许枝意咬紧的牙齿才松开,意识也渐渐回笼。


    接着便看到眼前血肉模糊的哥哥的手,给自己吓了一跳。


    “哥!这怎么回事,谁干的?我绝对不——”她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生气的音量小了……好像是她干的。


    包裹住许枝意脊背的黑影爬向林砚的手腕,吸走了他流淌出的多余鲜血。


    “对不起哥哥,我那会儿没有意识。”许枝意眼泪汪汪,“我应该轻轻地咬……你疼不疼呀?”


    “我没有痛觉。”林砚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颊,他把她的头发也烘干了,“你呢?你现在翅膀还痛吗?”


    许枝意摇头摇头,扑闪了下翅膀。


    ……?


    她又扑了扑翅膀。


    !


    她惊讶地转过脑袋去看,背后的翅膀的大小已经变大到了脊背的宽度,属于侧躺时,她要稍微收一点,否则身体就要悬空。


    只是她现在身体半趴在林砚身上,才这么晚发现。


    “它长大了?”


    “嗯。”林砚柔和地微笑着。


    “那……以后还会长吗?”许枝意兴奋完,脸色又变得不太好,“如果后面还要变大,岂不是……”


    她非常伤心地看向林砚的手,“你下次不要这样,其实我感觉这个过程很快,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许乱说。”林砚板着脸,“我不痛,你该咬就咬。不然要哥哥做什么?”


    许枝意就是不相信他,仍旧非常心疼。


    “我给你吹一吹吧。”她笨拙地效仿着以前林砚的动作,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唇边,轻轻地吹气。


    林砚声音温和道:“谢谢妹妹,那我也待会儿也帮你吹吹翅膀?”


    “嗯……”


    许枝意的翅膀终于能明显地表达情绪,一下子很害羞地收了起来。


    哎呀,这样不好吧。


    翅膀很敏感的。


    光吹一吹怎么能够。


    “其实我觉得亲一亲才更有用。”许枝意义正言辞地说道,“哥,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一个研究说,被喜欢的人亲一亲伤口,那里就会好得更快。”


    医生听了要两眼一黑晕倒。


    但哥哥听了会露出让她心动的好看笑容,就算动作是摇头拒绝,许枝意也要把它当成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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