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意被吓得默默连撤数步,两三下便撤回林砚身旁,招呼他俯身下来说悄悄话。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讲了一遍。


    两个人低声细语地商量逃跑计划时,房间一侧的木盒忽然“嘭”的一声,打开了。


    面纱女人头也不抬,似乎任何声音都无法再打扰她的工作。


    那……


    来都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一起往木盒旁边走去。


    这里面竟然是缩小的小镇模型。


    从他们那家黑心公司,到古玩街,再到偏僻的报社和那片森林,所有建筑都在里边,细节雕刻得极为精致。


    好像缩小后便能住在这里似的。


    三只迷你小人天各一方地分布在小镇的角落里,报社旁挎着公文包的,小公园里抱着画板写生的,仰望公司大楼的。


    两名女性,一名男性。


    这么敏感的数字,许枝意很难不将他们与知道的人对应起来,她挨个指着,用排除法辨认道,“关琳、吕又青、赵自寻……”


    说完,她又偷偷瞄面纱女人,小声和林砚讲话,“我觉得她有点像吕又青。哥,你觉得呢?我们现在碰到的唯一一个会画画的,就只有她了。”


    正背后讲人家小话呢,面纱女人便忽然开口,“你们要喝水吗?”


    “……”


    这声关心吓得许枝意瞳孔骤缩,还哪里敢回答,垂在身边的手立马收紧了,不过很快被林砚握住,捏了捏指节。


    冰冰凉凉的体温正好可以安抚她焦虑的心情,他笑了笑,拿口型暗示道,“不担心,她没有听到。”


    许枝意总算松了口气。


    而面纱女人也将两杯水端了过来。


    “谢谢,还是不用了。”林砚代替两人拒绝道。


    不要说在处处危险的副本里面,就是在现实世界里,也没有给妹妹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的道理。


    面纱女人倒是没再坚持。


    她捏着那两杯水,隔着黑色面纱,分别左右各喝了一口。水滴无可避免地沾湿了她的面纱,然而凝聚的水珠要滴落时,却从透明变成了粘稠的黑。


    喝完,她像该完成下一个任务一样,慢慢地朝着两人走来,给他们留下充足的远离她的时间。


    这种应付似的恶意很让人奇怪,所以许枝意只是后退几步,还是和她保持着一个恰当的社交距离。


    面纱女人停在了木箱旁边。


    她垂下脸,像浇花一样,翻过手,直接将两杯水倒在了木箱里。


    “!”


    倒完后,她就站在那儿,也根本没管许枝意又默不作声地往前挪了几步,甚至主动后退,让他们能将木箱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晰。


    这些水进入木箱后的走势非常奇怪。


    明明是垂直倒下去的,但进入木箱后却像是被人用力晃着,变成一层一层的浪潮,从侧面扑过去,直接巴掌似的,拍在了整个镇上。


    水几乎摧毁了整个镇子。


    仅仅两杯水,便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水立方,像水晶球里的世界。


    那三个小人不知何时,穿上了明黄色的救生衣,在水纹上面沉浮着。


    水浪终于褪去后,建筑群东倒西歪地散落一地,而三个小人的模型却汇聚着,躺倒在了同一个地方。


    “是他们。”林砚低低地说道。


    “你们是想到什么了吗?”面纱女人面朝他们,死气沉沉地开口道。


    “……”


    这能讲吗?


    许枝意有点想问她的身份,又踌躇着不能开口,生怕她像摊位上赵自寻一样,仅仅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开始发疯。


    面纱女人机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说吧。”林砚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我在呢。”


    许枝意给台阶就下。


    她顶那张好看的脸乖巧笑了笑,声音小小的,接着便问出一连串让面纱女人面目变得狰狞的问题,“你是吕又青吗?你们镇上是发生过什么灾难吗?所有的人都死掉了,除了你和关琳、赵自寻?”


    -


    -


    吕又青摘下了遮住面颊的黑色面纱。


    她脸上没有伤痕,疲惫和麻木却深深刻在皮肤上。许枝意还记得关琳说她是个大学生,然而现在,她看上去都快像个中年人了。


    “去报社吧。”她低声道,“那里……会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在两人转身离去时,她紧闭的嘴唇动了动,又声音微弱地加了一句,“只是不要迷失在那里。”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提醒毫无意义。


    吕又青自嘲似地勾起唇,戴回面纱,重新坐在桌旁,开始修改人脸,完成她该完成的“梦想照片”。


    -


    凌晨三点钟的报社,月明星稀。


    林砚熟练地流了进去,打开门,微微弓身邀请许枝意进去。


    没有不会为他们敞开的门。


    如果有,那就借助一点超自然手段打开。


    还好他们两个都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正道人士。许枝意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慨,随后靠着林砚的胳膊,潜入到了报社里面。


    这地方晚上应该没人值班,不过出于谨慎,两人还站在黑暗中听了会儿声音。


    很安静。


    只有许枝意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听着听着就有点伤感,手指滑过林砚本来应该起伏的腹部和胸口,轻轻地叫他,“哥……”


    手指被攥在他的掌心里,被迫放了下去。


    “又乱摸。”


    “……我明明态度很认真。”许枝意小声地恼怒道。


    林砚无声地笑了笑,很快便转移话题,开始给她传达以前副本的经验。


    像报社这种地方,其实最好找线索。


    基本上就是去档案室里,翻一翻以前年份的历任报纸,找点和现在相关联的新闻。


    这个小镇也并不例外,档案室里存放着小镇近五十年来的每天的报纸。


    乍一看毫无思路,但他们在这里待的三天里,有一个时间节点被反复提起——三个月前。


    古董文化有限公司辉煌的历史有三个月,而灿烂光明的殡仪馆同样也是三个月前设立的。


    整理这些报纸的人一定非常细心,从头到尾按时间仔细排序着,他们并没有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想要的报纸。


    一月十七号。


    以这一天为分界线,在这之前的报纸成品,就像城市里任何一份普通报纸一样,版面齐全,有许多记者和供稿编辑的署名。


    这里面偶然能看到几次关琳的名字,但吕又青和赵自寻却从没出现过。


    但在那之后,报纸的内容开始大幅度缩水,并且出版署名,都只剩下了关琳一个人。


    供稿人则在吕又青、赵自寻、关琳三个人之间来回轮换。


    很偶尔的,前两人还会有图片提供者的署名。


    报纸里的内容变得反反复复,毫无营养。上周还未告破的连环杀人案,上上周开业的蛋糕店,总之全是过去的事。


    好像这座小镇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可书写的新鲜新闻。


    这样枯燥的报纸持续了一周。


    再往后翻,上面的供稿人名字终于多变了起来,只不过那些名字出现过一次后,便再也找不到了。


    许枝意翻着翻着,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哥……这些名字不会都是后来的玩家吧?是不是……留下名字的人,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的手有点抖。


    毕竟她和林砚才署过名。


    “人这么多,大概是署过名后才有机会走出去。”林砚温声道。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讲出这句话,云淡风轻,好像这就是既定事实。


    这无疑是给许枝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安心不少,正要再说点什么时,档案室的电灯开关忽然被人拨开了。


    白光骤亮。


    林砚条件反射地扣住许枝意的后脑勺在怀里,下一秒,无数枝藤蔓朝他们冲了过来。


    -


    -


    林砚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所有藤蔓。


    门口站着的人是关琳,她脸色阴霾,见藤蔓没有效果后冷笑一声,便转身跑掉了。


    惊魂未定的许枝意被林砚带回了宿舍房间。


    由于公司从他们这里捞过不少油水的缘故,再回去时,所有的宿舍都又翻新过一遍,变成十分舒适的睡眠环境。


    许枝意靠在林砚怀里,一晚上的疲惫很快让她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眨眨眼便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主持人发了钱,在台上激情慷慨地动员,仅仅说了几句,便被冲上台的许枝意打断了。


    她抢过话筒,在演讲厅上拆穿了主持人和兜帽男策划的“越大师”骗局,非常轻易地便捣毁了玩家对公司的所有信任,收获了在场所有人崇拜的目光。


    主持人也因为骗局败露,狼狈地捂着脸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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