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意原地起跳,跃在了林砚身上。


    他的体温冰凉,不论是她贴住的面颊,还是托住她大腿的手臂,都低于常人太多温度。许枝意万分心痛,眼泪就掉在他的肩膀上,泅烫出两个小小的湖。


    林砚抱着她,长腿迈过地面几个手还挣扎着在抓的尸体,将她放在课桌上,又轻轻拍拍她的背,哄着。


    许枝意终于抓到实体的林砚,哭了个尽兴,才磨磨蹭蹭地和他分开一点。


    糊了满脸眼泪,说话也哽咽。


    她其实没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闷,再怎么说,见到哥哥也是值得开心的事。


    一抬眼,林砚正温柔地看着他。


    许枝意才止住的眼泪迅速开始泛滥,嘴唇向下一瞥,眼前便开始弥散起水雾。


    “哥……”


    林砚低低地“嗯”了声,抬手沾走她脸颊上的泪珠,往自己眼角点了点。


    许枝意悲伤的情绪凝固住一瞬,她歪着脑袋,眼神里流露出非常多的,对自家哥哥奇怪行为的不解。


    “我现在也很想掉眼泪。”林砚煞有其事地说着,“但我现在是鬼,鬼的身体生不出眼泪,所以借一借你的。”


    许枝意头一回听说这个操作,呆愣两秒道:“这、这样吗?”


    面颊被林砚冰凉的手捧住,此人笑眯眯地讲出非常破坏伤心情绪的话,“是呀,我现在还需要五升的眼泪来表达伤心。”


    “…………”


    许枝意头顶的火蹭得窜了烧了起来,小火小怒,抓着他的胳膊,湿润的脸颊便往他肩膀上蹭,要把眼泪蹭干净。


    林砚笑了声,把她揽进怀里,又慢慢梳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这样亲密的拥抱对许枝意来说很受用,她从中汲取到想要的安全感,因此觉得放松而温暖。


    是真的找到哥哥了!


    拥抱许久,许枝意的脑袋仍旧埋在林砚怀里,下巴蹭着他的高领毛衣,将那处地方暖得有了人的温度。


    她的笑容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她很快发现了林砚的异常。


    在他的毛衣领口处,藏着一截细细的伤疤,一路蔓延至阴影下面,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因为她离得这样近,大概要很晚很晚才能察觉。


    她沉默一秒,开始上手扒林砚的衣领。


    许枝意虽然有做人的经验,却没有与鬼怪相处的自觉。


    她的手对于鬼来说,过于烫了。


    又小小的,很柔软。


    她没有注意林砚忽然变得晦暗的眼神,只是紧紧皱着眉,看着他脖颈处狰狞而长的伤疤,从那一小截延续到锁骨深处。


    怪不得那时候要围着围巾和她打电话。


    许枝意抿着唇,指尖小心地从上到向下轻轻摸着他的疤痕,动作实在太轻,和用羽毛轻挠也没什么区别。


    “哥。”她的眼睛开始制作五升眼泪,实在心痛地摸不下去,手便去拿兜里的巧克力,“你饿不饿?”


    就像如果从前放学时她心情低落地走出学校,林砚也不会多问什么,只会带着她去吃有些烫口的美味关东煮。


    可惜同样的招数并没有在林砚身上起效。


    许枝意的手腕被扣住了。


    她长了张脆弱无辜的漂亮面孔,朝人看过去时,湿润的黑眸也总会给对方种被亲切依赖的错觉,好像说什么她也会轻易地点头答应。


    “枝枝。”林砚低声叫她。


    许枝意懵懂地朝林砚看过去,是真的不解,却也是十分信任他的姿态,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你不吃巧克力吗?那我还有小饼干,你要不要?”


    没人告诉过她,鬼要吃人。


    林砚垂眼盯着她黑亮的眼珠,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这样担心他。


    他却对她产生了食欲。


    作者有话说:


    (*啃啃妹妹)


    -


    伤疤会恢复的


    第8章 任务 白桃啵啵奶茶


    许枝意本来便觉得林砚过得艰难,现在和他没有笑意的桃花眼对上视线,更是非常心疼,认为哥哥一定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现在不说话,肯定是因为想起了那些事,才这样阴沉。


    手腕被捏得有些痛,她一点挣扎的意图都没有,身体反而更向他靠拢,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用拥抱来安慰他,内心顺便问候着这个伤害过哥哥的世界。


    林砚眼垂着看她。


    浓黑长发绸缎般地散着柔软的光泽,盖在她脆弱单薄的脊背上。脖颈也细而温热,他的手轻易便能握住,让最近肤色才变得红润一些的妹妹,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食欲并没有因为许枝意的贴近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作为一个怪物,他可以想象出其他怪物看到妹妹时的心情,脆弱又美味,小小的一个人在副本里,无依无靠。


    林砚的掌心停在许枝意的后颈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指腹摩挲两下后。


    他面无表情地把人拽得离自己远了些。


    “……哥?”


    许枝意没有半分脱险后该产生的后怕,只茫然地抬头看他,一双眼写满了被推开的不可置信,“是我弄疼你的伤口了吗?”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两三秒。


    林砚温和地摇了摇头,手指捏捏她的指节,笑着,“鬼没有痛觉。”


    “那——”许枝意又要去掏口袋里的小零食,被林砚按住。


    “鬼也不需要进食。我现在对你有攻击欲望,刚刚差点咬掉你的脑袋。许枝意,我们暂时不要靠这么近。”


    林砚坦然地讲着,拿那种叮嘱她换季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似的语气。


    许枝意木木地消化几秒,脖颈比大脑更灵敏地因为感到危险缩了缩,只是尽管生理上明白了危险,但心理上又非常拒绝答应要远离他这件事。


    她的腿在原地晃了一下,假装往后靠,做出明显是假意远离他的姿态。


    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没什么用,林砚的态度柔和而坚决。在许枝意万分不满的目光中,他松开了她,冰凉的温度从她的腿侧消失。


    许枝意没来得及生气,站在桌旁的林砚虽然不再和她拥抱,但又轻车熟路地伸进她棉袄的侧兜,拿出之前交给她保管的针线,轻声嘱咐道,“我补一下你衣服上的破洞,你先坐好,免得被扎到。”


    她低头,看看身上几处正要掉不掉的棉花,还是配合地应下来,没再动弹。


    先前找到的针线只有深色的黑色红色,许枝意在里面满脸痛苦地挑选,最终选择了后者。


    白棉袄,红丝线。


    可以说是非常不协调的颜色搭配了!


    但没办法,这地方的风格就是这样,什么都是压抑的深色,一切都笼罩着不祥的征兆。


    至少红白还显得有几分新潮。


    “我尽量缝得漂亮一点。”林砚边穿针引线,边柔声道,“你出去后记得买件新棉袄,这件出去后不要穿了。”


    “我出去?”许枝意精准捕捉到不妙的关键词,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去买吗?”


    “抱歉,是我说错了,我们一起去。再顺便买一些过年穿的新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林砚笑了笑,神情专注在手底的缝线上,语气很轻松。


    许枝意抿唇看他动作。


    好半响,才从喉咙挤出来一声“好”。


    她非常不高兴他这样讲话。


    两人才见面不久,却有种冷战一触即发的意味。


    只是棉袄被修好两个洞后,许枝意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隐隐地透露着股不安:“林砚……我们会一起回家的,对吧?”


    “嗯。”


    “那说好了,补完棉袄,我们就一起出去。”许枝意紧紧盯着林砚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可能试图欺瞒她的表情,“这里离家里……应该不远吧。”


    -


    许枝意以前并不是个多黏人的妹妹。


    林砚上大学的第一年,也是他们不能一起上下学的第一年。


    大学离家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但一天往返也要占据大半时间。


    走的时候,林砚和许枝意提前做了商量,他不能频繁回来。没有他监督和陪同的时候,也要记得好好学习。


    正好培养培养她的独立性。


    两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家前先去楼下阿姨家吃晚饭,林砚每个月会给阿姨打七百块钱,作为托管费。


    安排得很妥当,许枝意没有对这件事表示出任何的不满,和林砚打视频通话时很乖很配合,发过去供他检查的做题订错也做得很好,保持着令人放心的自律性。


    只是开学过去五天,在周五傍晚,离开了学校里快节奏的学习生活,她一个人在家时,对哥哥的思念情绪才有些汹涌——往常这个时间,他们都会一起在家里学习。


    许枝意早早洗漱上了床,蜷在被子里,默背着古诗词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哄自己睡觉。林砚总不能陪她一辈子,她很早就将这件事想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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