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什么, 忙看向身后, 楼闲月和陈悠欢正在偷笑呢, 林愫站在角落, 头低着, 死死咬住嘴唇。
“陈姐姐, 快来帮阿泠哥哥看看伤势吧。”薛滢叫道。
陈悠欢上前, 从怀里拿出上次薛滢给她的丹药,“先服一颗, 我记得心经上有疗伤的篇章,只要薛妹妹按照上面所写, 每日和沈公子修习, 背后的伤不出十五日便会好。”
薛滢清楚记得璇玑心经的内容, 闻言忙点头, 让沈泠钰将丹药吞下。
“滢儿, 那这段日子, 你们都要待在楚山吗?”他握住薛滢手。
“嗯, 师父专程来的,就为我们的事呢。”薛滢说。
沈泠钰和她对视而笑,又想到什么,问:“那我背上的鞭伤……还能完全好吗?”
“不会耽误日后习武, 只是会留下疤痕。”陈悠欢说。
沈泠钰眸底甚是落寞。
若是从前,哪怕是脸上留疤都无所谓,可滢儿喜欢好看的事物,他背后已经面目全非,就算好了,只怕看着也可怖。
那时薛滢会嫌弃吗?或者觉得恶心?会不会因此丢弃他和另外相貌姣好没有瑕疵的人一起?
沈泠钰无意识握紧她的手,薛滢奇怪地看他,小声问:“阿泠哥哥,你想什么呢?我会每天陪你疗伤的。”
沈泠钰抬头,眼尾微微泛红,对她笑了笑。
“阿泠哥哥,楚山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会很破旧古板呢。”薛滢说。
沈泠钰回过神,柔声道:“楚山规矩也不多,等我伤势好,我带你去山下玩。”
他顿了下,“只是不知师父愿不愿意。”
“不愿的话,我们偷偷下去。”薛滢嬉笑,“其实他也没那么严厉,刚刚我在外面和许晓汀苏舟比剑,用了楚山的剑法,他只是问了我从何学来的,却没说其他的,还纠正了我一些不对的地方。”
沈泠钰松了口气:“还好,师父竟没生气。”
薛滢说:“大概是因为李师父在,他才没生气的吧。”
两人说话间,林愫悄然离开了房门,楼闲月正巧回头,看见她似乎在落泪,心下疑惑,拉着陈悠欢一起出去了。
但林愫跑的很快,楼闲月还没来得及问呢,人就跑出院子了。
“何事?”陈悠欢不解。
楼闲月摇头,“刚刚那姑娘哭了,不知怎么回事。”
陈悠欢看了眼门外,“大约有私事吧。”
屋内,沈泠钰见两人在院内说话,想到自己这屋子里全是药味,便说:“滢儿,你去玩吧,除了藏书阁和师父住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没有限制。”
话虽如此,他心底还是希望薛滢能和他一起,只是他知薛滢活泼好动,在这屋里怎么能待得住。
薛滢连连摇头,“不要,我陪着你养伤。”
沈泠钰心下喜悦,微微笑道:“那也好,若无聊的话,就去外面转转。”
“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和你说呢。”薛滢盘腿坐着,两人面对面,将这些天的事都说了个透彻。
但薛滢终究好动好玩,不到一个时辰,就跃下床榻,“来的路上我看见山下集市有卖莲花糕的,只是急着赶路就没买,阿泠哥哥,我先和小楼子陈姐姐去买些回来,再陪你说话。”
沈泠钰眸底淡淡的难受和不愿,仍然温声说:“好,我等你回来就是。”
薛滢连走带跳出去,和沈泠钰见到面,他师父又没有阻拦两人相处,她先前心中的不悦和担忧一扫而光,自然坐不住了。
岂知她一打开院门,门外数个楚山男弟子险些摔在地上。
薛滢吃了一惊,叫道:“做什么?”
沈泠钰听见动静,支撑着来到窗口往外看。
门外本想偷看偷听的弟子面面相觑,都目露窘迫,抬眼间见她唇红齿白,秀眉微蹙,宛若初春绽放的小桃花,正好奇地瞅着他们,不禁都低下头去,踌躇着不知说什么。
薛滢暗觉好笑,怎么楚山的弟子都唯唯诺诺的,难道她很可怕么?
这时,其中一位弟子走出,对薛滢悻悻一笑:“好姑娘别生气,我们只是来看看大师兄伤势如何了,绝无其他的。”
薛滢见他面庞俊朗,比沈泠钰多了些凌厉,比楼闲月少了些稚气,问:“你是谁?”
“我是楚山内门弟子,我叫云清。”他笑道。
薛滢好奇,“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有何区别?”
云清有些许得意,“内门弟子是经过考核升上来的。”
薛滢笑了一笑,“那你一定在楚山很久了吧?”
“是啊,从五岁起我就来了。”云清回答。
“那你知道山下有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好玩么?我还是头一次来云梦。”薛滢笑说。
云清想了想,“有的,很多。”他脸蛋红彤彤的,“姑娘你……要我带你去吗?”
薛滢咯咯笑,“你怎么知道的,你想去吗?”
众弟子投去羡慕的眼神,都想要是刚刚站出去说话就好了,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沈泠钰怔怔听着,手指勾住一边的剪刀,慢慢握紧。
云清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带姑娘你吃好喝好玩好。”
薛滢笑着拱手:“那就拜托你了,稍等,我去喊我两个朋友。”
云清有些失望,小声嘀咕:“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啊?”
众人都用“你想什么呢”的眼神去看他,一弟子道:“大师兄还在养伤,你倒好——”
“打住,我这是帮大师兄照顾客人,可没有其他意思。”云清忙否认。
他看向前面,挥舞胳膊:“等等薛姑娘,我陪你一起去!”
众弟子追上,势必不让两人单独相处。
薛滢听见喊声,便停下等他们一起。众少年见她毫无架子,说话间眉飞色舞,都没了刚刚的羞涩,七嘴八舌聊起天来。
薛滢从小便是这样众星捧月,哪怕是才认识的人,也能侃侃而谈,何况这些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子弟。
一弟子说:“薛姑娘当真是偷偷学来我们楚山剑法的么?”
薛滢撇嘴,“什么叫偷学,那叫偶然!偶然学来的。”
那弟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是偶然学来的。”
另一弟子说:“薛姑娘和我们大师兄真的一起拜了李前辈为师吗?”
薛滢颇为得意,“是师父先看中我们的,他主动想收我们为徒的。”
这弟子竖起大拇指:“薛姑娘好造化。”
“薛姑娘连我们二师姐和三师兄都能打过,那大师兄和你,谁更厉害点?”有弟子问。
薛滢不假思索道:“论拳脚,我高于阿泠哥哥,论武器,阿泠哥哥高于我。”
众弟子都眨眼睛,难怪大师兄会喜欢上薛姑娘呢,这一声声哥哥喊的,像风吹铃铛一般又脆又甜。
他们都走远了,沈泠钰才从怔然中回过神。
他举起手,发觉自己把剪刀捏的很紧,眼睫猛然颤抖,放下手中利器。
刚刚他在想什么,竟然想用这东西把自己师弟的脸给刮花,这样薛滢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如此荒谬恐怖的想法居然从他脑中冒出,沈泠钰坐下,背后伤口被扯得生疼,靠这疼痛,他清醒了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双目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圈因为扭曲不堪的嫉妒心变得通红。
他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幼稚又可笑,若他是个佛面蛇心的人,也不能和滢儿一起了。
全天下那么多容貌姣好的男子,难道他要一个个去把别人的脸弄烂么?或者他只凭一张迟早会老去的脸吸引滢儿吗,绝不是的。
微风吹动,沈泠钰坐在窗前,披散的发丝被吹得挡住他的视线。
此时,众弟子簇拥着薛滢,走在外面的长亭下。
“薛姑娘,你腰间的笛子是可以吹的么?”云清忍不住问。
众人也都看见她腰间别着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笛,想到叶夫人会各种乐器,乐声一出,江湖人人脊背发凉,那薛滢多半也会。
薛滢取下笛子,微微一笑,“要仔细听着哦。”
众弟子连连点头,坐在两边竖起耳朵。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出,众弟子方才还雀跃的表情就变得痛苦起来。
这些弟子功力都在薛滢之下,哪里能毫无防备抵挡她的笛声?好几个撑不住的,连忙捂耳朵。
云清本想坚持一下,让薛滢刮目相看的,但这笛声实在太厉害,他感觉气血上涌,要流鼻血了,马上运功抵挡,再捂耳朵。
众弟子一边难受,一边在心里感叹如此厉害的曲子,却没想到这是薛滢故意为之,若她不想让众人难受,自然也能做到,却偏要吹一段能叫人七窍流血的曲子来。
不过薛滢也只是闹着玩,见他们强撑着笑脸,当即停了下来。
“好听吗?”薛滢笑吟吟地问。
有弟子悄悄擦去流出的鼻血,有弟子赶忙做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模样,有弟子忙扬起笑脸,全都夸赞道:“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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