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点中竹檀穴道,让他定在原地动不了,再坐下,接过沈泠钰递来的饭碗。


    “滢儿,吃饭吧,别闹了。”沈泠钰低声说。


    薛滢不乐,“我没闹阿泠哥哥,我很认真,他不告诉我玉笛在哪里,我就要让他给我当一辈子奴隶。”


    她扫气红脸的小沙弥一眼,哼了声。


    沈泠钰沉默,给她夹菜。


    薛滢吃几口,见竹檀一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唇夹起一块肉,拿到他嘴边。


    沈泠钰吓一跳,以为她要给他喂。


    但薛滢只是要逗他,将筷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想吃吗?想吃吗?”她诱惑道。


    竹檀闭上眼,狠狠地道:“拿远点!”


    薛滢扬扬眉,“想吃我也不给你,我就让你饿着。”


    竹檀猛地睁眼瞪她,人似乎都在冒烟。


    薛滢开心地笑笑,坐到沈泠钰身边,给他夹菜,“阿泠哥哥吃这个,我们不理他,让他看我们吃。”


    沈泠钰有些笑不出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吃几口,薛滢再看竹檀,见他又闭上眼睛,想到自己的猜测,问:“小沙弥,上次你在外面遇到我们,让我们赶紧走,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师傅要暗算我们,特意来提醒我们的?”


    沈泠钰拿筷子的手停住。竹檀又瞪向她,冷道:“少自作多情!”


    薛滢嫣然一笑,抽出一根干净的筷子,起身抱臂走到他身边。


    “小沙弥,你嘴硬什么,你先前不是说我是妖女吗?妖女最能治和尚了,我还不能让你听话了?”


    她用筷子挑起竹檀下巴,十分得意,“我们看谁更厉害就是。”


    竹檀气得脸颊通红,胸膛上下起伏着,像是受了很大的侮辱,但眼神却乱瞟,貌似不敢看她。


    薛滢看他生气,很是快意,还想用筷子去戳他的脸,却被一只冷白的手给截住了。


    “滢儿,别闹了。”沈泠钰声音低沉,“累了一天,吃完饭休息吧,兴许他真的不知道玉笛放哪里。”


    薛滢跺脚,“我不放他走,他既然不承认先前是想暗示我们,那他就得吃点苦头,谁叫他是那老和尚弟子?”


    沈泠钰扭过脸,“你是在让他吃点苦头吗,滢儿?你这分明是在挑逗撩拨他。”


    竹檀眯了眯眼,薛滢却睁圆了眼睛,“我怎么撩拨他了?”


    “你说呢?”沈泠钰反问。


    “我不知道。”薛滢嘻嘻一笑,“我在戏弄他,他是和尚,不能近女色,那我偏要他看我。”


    沈泠钰笑了声,“这不就是了,还不算撩拨?”


    薛滢从他话中听到淡淡的责备之意。


    “阿泠哥哥,你这是何意?”她挎下小脸,“你是在怪我吗?”


    上次薛滢独自去追双盗,回来沈泠钰责怪她,却也不是这种语气。


    现下还在客栈下面,虽在角落,沈泠钰却不愿和薛滢说事情时被人知道。


    他握住薛滢手腕,“上去说。”


    薛滢甩开,面上很不悦,眼里带着点点委屈和不服。


    沈泠钰被甩开,又被她这样盯着,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想软声哄她,可脑中却闪过在水下洞穴时,薛滢在他脸颊上亲那一下。


    她全然不在意,他却牢牢记着,想到她对秦衡的态度,觉得自己在她心里一定是特殊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


    她可以随意挑逗任何人,想亲谁的脸颊,就亲谁的脸颊。


    想到薛滢向来顽皮爱闹,沈泠钰压下难受,语重心长道:“滢儿,你不能随便撩拨挑逗别人。”


    薛滢笑了,“为何?我想戏弄谁,就戏弄谁。”


    沈泠钰静静看着她。薛滢则淡然地和他对视。


    竹檀皱眉看着两人。


    半晌,沈泠钰移开视线,给了小二银两,让他收拾桌子。


    他则转身往楼上去,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薛滢已经开始恼怒了,她不知道沈泠钰在气什么,她不过就是抓个小沙弥来玩玩,他就这样说她!她就算把承天寺所有和尚抓来玩又怎么样?


    沈泠钰转身,身躯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清瘦挺拔,那鲜红的发带垂落在身后。


    他脸上带着丝丝的自嘲。


    “所以滢儿,你也是在随意戏弄我,就和你随意戏弄他人一样是不是?”


    薛滢张了张唇,要反驳,沈泠钰却已经转过身去。


    “谁在你眼中都是玩物吗?”


    她听见他轻轻的声音,回过神却已是背影。


    薛滢本想追上他,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错都没有,沈泠钰却突然和她发脾气,她还去找他做什么?


    和她说那些话,一点也不温柔!


    楼梯上,沈泠钰刻意将脚步放慢,等她过来。


    只要她甜甜地喊他“阿泠哥哥”,他心里的怨气就会消减大半。


    但薛滢没有,他也预料到了,加快了脚步,独自回到房间。


    薛滢气急了,她把气撒到竹檀身上。


    “都是你!你在我面前晃什么晃,你害我和阿泠哥哥吵架了!”


    竹檀讥笑:“你和他关系不好吗,怎么也能吵架?你伶牙俐齿的,还吵不过他了?”


    薛滢踹了他一脚,“我吵不过?我是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都是你的错,不是你,我们就不会吵架,你给我过来!”


    “我动不了!”竹檀咬牙。


    薛滢点了他穴道,把他拽到门外,“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竹檀被推的一个踉跄,但他回头,却不是满面怒气的模样。


    只是淡淡看着生气的薛滢,问:“你不是说他好吗,因为这点事就和你吵架,好在哪里?”


    “不许你说他!”薛滢一跃到他身前,手揪住他耳朵,“他就是好!”


    竹檀被揪住耳朵,也不生气,斜睨她:“好在哪里?”


    “哪里都好!”薛滢叫道,可面上却是一呆。


    想起平时两人温存亲昵,又想到方才两人吵架,她又气了:沈泠钰怎么能和她那样说话?她再也不理会他了……


    “不好!”薛滢忽说,眼眶微微泛红,“你不好,他也不好,你们都不好!”


    说着,她把竹檀丢开,侧身看向前面街道。


    竹檀犹豫了下,小声问:“你怎么了?”


    薛滢不回答,她正气着,又气又委屈。


    竹檀想了想,说:“你的玉笛在承天寺。”


    薛滢听若未闻,竹檀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焦急,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滢忽然跃上房顶,回了客栈,他在原地呆了呆,转身走了。


    趴到床上,薛滢仍然余怒未消,她说不理沈泠钰,便是真的不理。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找她的份,哪里有她找别人的。


    -


    几日下来,楼闲月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


    原本一天内,他按仙姑的要求做完那些事,整个人累到不能说话,晚上倒地铺上就能睡着。


    为了不让陈悠欢担心,他还得撑着精神给她擦洗身子,喂饭喂药,逗她开心。


    虽然很累,但能和陈悠欢一起,看着她慢慢好起来,楼闲月就知足了,只是七八天过去,他没想到会觉得越来越轻松。


    好似内力和轻功都进步了一大截。


    这让楼闲月很雀跃,他不求能像沈泠钰薛滢那样厉害,只要能学到舅舅七八成功夫,能保护悠欢就好。


    他决定,等陈悠欢身体好起来,他就带她去斜阳宫。


    很快,在仙姑又一次从陈悠欢房中出来后,楼闲月欣喜地奔上前。


    “仙姑,悠欢她怎么样?”他急问,“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仙姑照旧灰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淡淡扫了他一下。


    “进去看吧。”


    楼闲月连忙跑进去。


    陈悠欢靠在床上,手拿着绢帕,轻轻咳嗽。


    她这些天好了不少,虽说面色一如往常,总是萦绕着淡淡的病气,但毒已经被解,再也不会疼痛和吐血了。


    “悠欢。”楼闲月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


    陈悠欢唇角微微上扬,手抚向他面庞。


    “你的手还是很凉,悠欢。”楼闲月握住,皱眉说。


    陈悠欢摇头说:“我没事,一贯就是这样的,这毒已经解了,只是我的病还是那样。”


    “没关系悠欢,等我们下山后,再慢慢调理。”楼闲月忙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陈悠欢双眸含水,凝视着他,只微笑着,没有反驳。


    “闲月,你近日晒黑了不少。”半晌,她说。


    楼闲月本来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闻言更不好意思了,摸头笑笑:“害,我累什么呀,正好晒黑些,有点男子气概才好。”


    他相貌好,黑点也无妨,再者这是晒伤,后面还会恢复,只是陈悠欢看他晒脱了皮,难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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