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她,“你不是常常说,你是来自未来的人吗?见识广学问多,你亲自教导太子如何?朕想来想去,这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太后笑着推了皇帝一把,“我可不会教孩子,你呀,别打我的主意了,还是老老实实从朝中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臣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倒是提醒我了,再过两个月,就是小太子的三岁生日了,该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皇帝点点头,“孩子还小,闹腾大了反而累。到时候只办一场安静的家宴,不事铺张,只请一些皇室宗亲即可。”


    太后歪着头想了想,“到时候该送什么礼物呢?”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孩子嘛,就送些精巧的小物件,玩着高兴就是了。朕小时候,父皇送朕一只玉雕的小老虎,朕把玩了整整一年,走到哪儿都带着。”


    太后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咳嗽。


    皇帝像是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太后带着几分嗔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呀,喝个茶都毛毛躁躁的,跟个孩子似的。”


    皇帝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


    太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坐直了身子,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弯下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太后整个人僵住了,“陛下!”


    皇帝的身体随后倒了下去,肩膀撞上了榻沿,然后滑落在地。


    太后尖叫道:“来人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殿门被推开,宫女太监们冲上来扶皇帝,有人慌慌张张去太医院。


    ……


    ……


    屋内


    床上的皇帝面色死灰,嘴唇发白。


    太医跪在床前,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虚弱的脉搏,“太后娘娘……陛下脉象虚散无力,气血大亏,五脏六腑耗损严重。如今邪气内侵,元气已然衰微……”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情况万分凶险,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太后站在床边,拔高了声音,“胡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行了呢?刚才还好好的,还在跟我说话,还在喝茶,怎么就不行了?!”


    太医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答。


    凌云志站在泉溪身侧,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帝,“陛下骤然染病,病势沉重,应让文武诸臣即刻入宫。”


    泉溪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对太监道:“立刻召所有大臣入宫,不得延误!”


    太监领命,消失在廊道尽头。


    没过多久,大臣们纷纷入宫,偷偷打量着彼此的脸色,在眼神的交汇中交换着各自的猜测和盘算。


    太后一直守在皇帝身边。


    一直到第四天夜里。


    皇帝的手从被褥上滑落下来,垂在床沿外。


    太后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陛下……驾崩了!”


    第二天,整座皇宫换上了素白。


    ……


    ……


    灵前,哀哭声不绝于耳。


    太后跪在最前面,哭得最伤心,肩膀剧颤抖着。


    凌云志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素服的老头身上。


    曲父跪在宗室与重臣之间的位置,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


    曲父的目光与她碰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站起了身。


    殿外的廊道空荡荡的,曲父负手站在廊柱下。


    凌云志快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爹,曲氏一族发扬光大的机会来了。”


    曲父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凌云志顿了顿,欲言又止,“就是……姑姑她……”


    曲父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怎么了?”


    凌云志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和陛下一直……母子情深。她心里装的,未必是曲家。我怕她……”


    她没有说完,但曲父听懂了她的话。


    曲父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和泉溪对太后不满。可是……她毕竟是你的亲姑姑。”


    凌云志说:“姑姑简直疯掉了。她居然觉得太子是她亲生的,爹,你说这像话吗?我们是你的亲女儿。在你心里,难道我和泉溪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姑姑一个外人吗?”


    曲父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


    凌云志盯着他的眼睛,“毒杀她。”


    曲父下意识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怒和不可置信:“此事不可!她是你姑姑,你疯了?”


    凌云志没有退缩,“我和泉溪已经决定了。爹,你别劝了。”


    曲父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可。我说不可就是不可。”


    她伸出手,牵起了曲父的手,“爹,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曲家。”


    曲父瞪着她,“你真的要如此吗?”


    凌云志声音平静,“前朝还请爹替我周旋,请祝我一臂之力。”


    两人回到灵前时,太后还在哭。


    宫人们终于看不下去了,“太后娘娘,您身子要紧,可不能这样哭坏了。”


    太后被搀扶着回了内室。她躺在软榻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宫人端来茶水,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太后娘娘,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太后接过茶杯,她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过了几日之后,太后觉得身体不适。


    起初只是有些倦怠,胃口不太好,她只当是连日伤神过度的缘故,没有在意。


    又过了几日,倦怠变成了头晕。


    太医来看了,说是伤心过度,开了几副补气养血的方子。


    ……


    ……


    太后卧床养病躺在床上。


    宫女端着药碗跪在床边,轻声唤道:“太后娘娘,该用药了。”


    太后挣扎着要爬起来,宫女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娘娘,您怎么了?您身子太虚弱了,不能乱动啊。”


    太后说:“今天……是皇帝下葬的日子。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下葬。”


    朱雀国皇帝通常在死后第三十天正式下葬。


    太后虽然病得起不了床,但还是数着日子。


    今天是第三十天。


    宫女跪在床边,声音哽咽着劝道:“娘娘,您太虚弱了,连坐都坐不稳了,哪里还能出门?您就好好歇着吧,陛下的葬礼有皇室宗亲们主持,有大臣们操办,您就放心吧……”


    太后攥住了宫女的手腕,“扶我起来!”


    宫女不敢再劝,将太后从床上扶了起来。


    太后终于坐在了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枯黄又憔悴的脸。


    宫女拿起梳子,梳理着她的头发。


    太后忽然身子往前一倾,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了铜镜上,随后身子软了下去。


    宫女尖叫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来人啊!快来人啊!”


    ……


    ……


    皇帝的送葬队伍绵延数里。


    文武百官身着麻衣,步行相送,哭声震天。


    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他跪在泉溪身侧,“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吐血了,怕是……怕是不行了!”


    泉溪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焦急,“姑姑她……”


    身旁的皇室宗亲们听到了这话,面面相觑。


    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了好些日子,谁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可偏偏选在皇帝出殡的这一天,未免也太……


    泉溪立马说:“劳烦诸位宗亲去给陛下送葬入陵,太后此刻在宫里油尽灯枯,我实在分身乏术。”


    宗亲们纷纷点头,“臣等谨遵吩咐,定安稳办妥先帝送葬事宜,请娘娘安心回宫照看太后。”


    原本后宫嫔妃送葬就只能送到城门口,不必跟到陵寝。


    泉溪此时离队去探望太后,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泉溪转过身,和凌云志一前一后匆匆往太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寝宫里


    太后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如纸。


    凌云志朝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太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泉溪……云亭……”


    泉溪眼看她快不行了,在床边坐了下来,“姑姑,趁你还清醒着,我就干脆和你说实话,你的病是我做的手脚。”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双手紧紧握住了床单,“你为什么……?”


    泉溪叹息道:“陛下的病,也是我做的手脚,这都是为了能让您好好的和陛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太后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能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胸脯随后停止了呼吸。


    泉溪叹了口气,“可惜陛下死的时候太后一直守着,不然我也让他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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