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凌云志忽然开口,“我在玄武国的时候,有一次被那个疯帝的猎犬咬伤,险些丢了性命。当时多亏了玄武国的公主出手救治,医术很是高明。只是不知道如今国破城毁,那位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太后抬起眼,看了凌云志一眼,“哦?还有这事?”
泉溪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姐姐,既然那位公主懂医术,不如让她在你手下做事。你如今是掌药,她若能来帮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太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有些不妥吧?毕竟是敌国公主,身份敏感,若贸然安排在尚药局,只怕朝中大臣会有议论。”
凌云志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臣倒是有个想法。”
太后看着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凌云志往前走了一步,“自古女医稀少,民间女子患了女子病,往往羞于启齿不敢求医,小病拖成大病。臣想在京城建一所惠民医馆,专治女子之病,只收女病人,只用女大夫。那些玄武国的贵族女眷大多识文断字,聪慧过人,若是让那位公主教她们医术,待她们学成之后,通通送进惠民医馆当女医填补了民间女医的空缺,还能让天下女子有病可医,岂不一举两得?”
太后若有所思。
这大概就类似现代的妇产科医院?
她用一种欣慰的眼光望向凌云志,“你的主意好。回头我禀明了皇上,就按你说的做。”
凌云志微微欠身。
小太子在太后怀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乳娘连忙上前接过去,轻声哄着。
……
……
周岁宴
殿中央铺着一块巨大地毯,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笔墨纸砚、经书印章、弓箭刀剑、金银珠宝、长命锁、乐器等。
这些物品都比寻常的小很多的童式款式,琳琅满目围成一个圆圈。
小太子被乳娘放在地毯中央,他站在那一圈物件的正中间,胖乎乎的小手攥着拳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满是好奇和茫然。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太后、皇后和所有的大臣都屏息凝神,目光落在这个刚满一岁的孩子身上。
小太子愣了好一会儿,迈开小腿,跌跌撞撞朝前方走去。
他低下头,抱住了一个小砚台的一角。
见此,大臣们纷纷拱手道贺,“砚乃文房至宝,太子殿下抓了砚台,将来必定是勤学贤明、心怀天下的仁君!”
“太子殿下独独选了砚台,可见天资聪颖,志向高远!”
皇帝坐在上首,端着酒杯,脸上笑容灿烂。
国师和山月仙姑从殿外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殿中央,在小太子面前站定,为太子祈福求平安。
泉溪坐在皇帝身侧,目光追着国师的动作,国师的视线在某个瞬间不经意扫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泉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别过脸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山月仙姑的脸上。
她低声询问皇帝,“这位仙姑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皇帝哈哈大笑,“你不认识了?这是云亭以前的丫鬟啊!当初云亭远嫁玄武国,她留在京城,后来回了家乡,不知怎的学了术法,此番边境之战,她屡破妖邪,立下了大功。”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重新打量了山月一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
晚上,月色如水
泉溪披了一件斗篷,独自坐在寝宫后院的凉亭里。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漆色乌黑发亮,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琴弦上,乐曲从她指下缓缓流出。
不远处,一道笛声响起。
那笛声来得很突然,却精准接住了她乐曲的旋律。
泉溪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笛声还在继续,发现琴声停了,也停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的声音。
泉溪站起身来,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走过一条碎石小径,她看到了一个人。
月光下,国师站在一棵树下。
他看到了她,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泉溪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年多没见,我真想你。”
国师的睫毛颤了一下,“皇后娘娘,我也是。”
泉溪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带我私奔吧。”
国师的脸上露出犹豫。
泉溪看着他的表情,自嘲笑了一声,“你也不过如此……连骗我都不肯。”
国师忙说:“皇后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泉溪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不想带我私奔,那就帮我杀了皇帝和太后。”
国师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2 第三世
御书房
国师走进来时, 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只青瓷小瓶,正低着头端详着什么。
国师行礼道:“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有何事?”
皇帝抬起头, 将手中的青瓷瓶往前推了推, “山月仙姑献上了一些丹药。朕一向不信这些东西, 你替朕查验一番。”
国师上前几步,双手接过那瓶丹药。
他将瓶口凑近鼻尖,细嗅药香, 又倒出一粒丹丸置于掌心, 端详了片刻, 又将丹丸凑近鼻尖嗅了嗅, 然后抬起头,“回陛下。此丹用料皆是上等药材,药性中正温和, 乃是固本益气的养身丸药, 长期服用有益无害。”
皇帝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如此便好。”
“仙姑心怀苍生, 一心向善,陛下大可放心。”国师拱手。
“朕知道了。”皇帝点了点头, 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国师躬身行礼, 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离开之后,他转身就去寻山月。
山月正坐在窗下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国师那张阴沉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国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给陛下的丹药里下毒?”
山月的手指攥紧了书卷,“你都知道了?”
国师盯着她,“这次我没有戳穿你,是看在你我昔日曾并肩作战的情谊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谋害陛下?”
山月沉默了几秒,“我不是你,我并不忠心于皇上。”
国师眉头蹙起,“陛下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为天下苍生安定、为边境平定战乱殚精竭虑,从无半分懈怠。这样的君主,你有什么理由谋害陛下?”
山月说:“我没觉得陛下很爱民,他怎么能体会到百姓的辛苦?”
国师的脸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陛下他虽然高高在上,但他时刻饱受着世家大族的试探和夺权。每一道旨意、每一项政策的背后都是与世家的角力与博弈。换而言之,陛下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一同对抗世家。”
山月愣了几秒,“你疯了。”
国师没有再说话,“你好自为之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
晚上,月色依旧。
泉溪在凉亭里等着,手里没有琴。
国师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泉溪看着他,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国师沉默了片刻,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觉得她还有同伙。”
他说完,目光落在泉溪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泉溪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陛下死了,我的儿子就能提前登上皇位。他当了皇帝,我就是太后了。到了那个时候,再也没人能管我了。”
国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泉溪看着他,“我又不是因为喜欢陛下才嫁给他。我在这桩交易里赔上了自己的一生,难道连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国师的袖子,声音放柔,“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于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国师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开了,“我是臣子,陛下是君王 臣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于情于理,无论何种缘由,臣子都不该加害君王,此事……恕臣绝不能应。”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朝夜色中走去。
泉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提高了声音,“你站住!”
国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与君王的妻子暗中往来,如今却在这里跟我讲什么忠君?”泉溪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你不觉得可笑吗?”
国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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