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说:“百花宫的宫主,就是百花族的族长。我百花族皆是女子,住在深山老林,世代隐世传承,不入官册,不登县志,所以大老爷未曾听说,也不奇怪。如今我族出世与人接触,却被人恶意揣度、百般刁难,着实令人心寒。”


    县太爷不是本地人,县令三年一任,多是外地人来当,他对这地方上的陈年旧事、宗族规矩,其实也说不上有多清楚。


    什么百花族不百花族的,县志上没有,也不代表真的没有,况且这案子说到底就是争财产,没出人命,没伤人,真要较真起来,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县太爷心里有了数,“此案本县已经明白了,是地方宗族之间的纷争,好在没有伤人。”


    他看向凌云志,语气不轻不重,“但你随意捆绑他人,关在祠堂数日,终究不妥。本县命你出些银两,安抚受惊吓、受委屈之人,当做赔情。双方就此作罢,不得再缠讼闹事。”


    凌云志没有犹豫,点头应了。


    莫家叔伯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县太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家三兄弟虽然心有不甘,可县太爷已经拍了板,再闹下去怕讨不着好,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从县衙出来,凌云志拿出银子,给莫家村的叔伯们和王家三兄弟各赔了一笔。


    银子到手,闹事的劲头也就散了,莫家叔伯们拿着银子和村长嘀咕了几句,悻悻回了村。


    王家三兄弟也在商量着回家的事。


    嫂子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还是不服气。她拉着狗蛋,跟在王家三兄弟后面往莫家村走


    到了莫家村,嫂子走到自家院门前,愣住了。


    门上新换了一把铜锁,她从没见过这把锁的钥匙,推也推不动,拍也拍不响,“唉哟,我家怎么上了锁?!”


    门口堆着几包东西,用旧布裹着,好了。


    她打开一看,是自己和狗蛋的衣裳,几件换洗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些日常用的零碎物件,都收拾摆在那里。


    凌云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东西一样不少,你带回娘家去吧。”


    嫂子转过身,瞪着凌云志,嘴唇气得直哆嗦,“你这是要赶我走?”


    凌云志双手交叉在胸前,“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一件都不少,不用谢我。”


    嫂子把狗蛋从地上抱起来,“你哥才刚死,你就要赶我出去?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无情,有本事你别以后来求我!狗蛋,我们走!”


    说完,拎着东西拉着狗蛋就走了。


    王家三兄弟跟在后面,拎着包袱回了王家村。


    ……


    ……


    县太爷回到后堂。


    他舒舒服服往太师椅上一靠,一个手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老爷,外面有一个人,自称是百花宫的宫主,想见您。”


    县太爷放下茶壶,眉头拧起,心里嘀咕,百花宫?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子不紧不慢走进了后堂。


    她穿着一件墨色上衫和绿色下裙,面容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目光稳稳落在县太爷脸上,“想必您就是县令大人。”


    县太爷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客气里带着几分恭维。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百花宫的宫主?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气度不凡,令人心生敬佩。”


    宫主微微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大人谬赞。今天我来找大人,是有件要事。”


    县令问道:“何事?”


    宫主轻叹一声,“我百花族世代隐居山林,无名无册,始终游离在编户之外,遇事难免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斗胆恳请大人,准许我百花族正式登入乡里名册?”


    县太爷听完,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这种山野隐族愿意主动归顺,那是好事,平白多了一户纳税的编民,报上去也是政绩一笔。


    他捋着胡须,“你主动归顺,本官自然不会刁难。你放心,本官会上报户部,等上头正式批准之后,你们就可以入籍了。”


    宫主微微一笑,她朝身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她身后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上前来,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银珠宝。


    “有劳县令大人了。”宫主轻声道。


    “体恤百姓,本是本官应该做的。”县令淡淡表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


    ……


    ……


    魔教


    尤公子盘腿坐在床上,呼吸绵长。


    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足不出户,日夜苦修那本秘籍。


    秘籍上第一式的每句口诀和运功路线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此刻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这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臂上的旧伤虽未完全痊愈,但内力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他感觉得到那股真气在丹田里翻滚涌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力量。


    尤公子伸手拿起案上的秘籍,翻过第一式,目光落在第二式的页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笑容顿时僵住了,皱了皱眉,他继续往下读,越看脸色越白。


    “若想功法大成,需挥刀自宫,斩除根骨欲念。凡习成第一式者,要么自宫守戒,续修第二式安稳筑基。若止步不前、弃而不练,体内真气无后续心法疏导,必逆行经脉,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尤公子的手开始发抖了,他把秘籍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拿远了些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希望能找到“另有解法”之类的小字。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果然不该信什么西域高僧写的秘籍……”尤公子把秘籍狠狠摔在地上,他站起来,又一脚踢翻了案几,砚台笔墨纸砚哗啦啦落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群秃驴,整天想着六根清净,要是所有人都无欲无求,那还是人吗?!”


    他站在一地狼藉的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


    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这几句话萦绕在他脑海里,盘踞着不肯走。


    写这秘籍的人说不定是危言耸听,吓唬人的,可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七日之后真的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之后就算侥幸没死,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敢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1 第二世


    魔教


    尤公子挥退了所有下人,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锋在泛着冷光,映出他半张惨白的脸。


    尤公子将刀刃对准了下半身, 呼吸越来越重, 可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候,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尤教主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之间儿子衣衫凌乱, 满头大汗坐在床边, 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步冲过去, 一把抓住尤公子的手腕,“儿子!你要做什么?”


    “哐当”一声,匕首滑落掉在地上, 弹了两下。


    尤公子抬起头, 声音嘶哑,“爹!我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这样,我就走火入魔了……”


    “你胡说什么?”尤教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尤公子从一旁摸出那本秘籍, 颤抖着翻到那一页,塞进尤教主手里。


    尤教主接过秘籍, 低头看去,“若弃而不练, 体内真气无后续心法疏导,必逆行经脉,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 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这秘籍一定是假的!”他合上书,“儿子,你别信!你别信这些东西!”


    尤公子捂着脸,断断续续道:“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走火入魔了呢……我能怎么办……爹,我能怎么办……”


    尤教主张了张嘴,“儿子,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尤公子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爹……孩儿不孝……不能为尤家传宗接代了……”


    尤教主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尤公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顿时眼睛瞪得大了,一脸不敢置信,“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尤教主重重叹了口气,“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名门正派的女子。可她不爱我,她爱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那个男人喜欢的是自己的师妹。于是我将计就计,撮合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师妹在一起了,不久之后,生下了一个孩子。我爱的那个女人心生忌恨,把那孩子偷出来扔了。”


    他抬起头,看着尤公子,“我于心不忍,就把那孩子捡回来收留了。那个孩子,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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