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还跪在殿中, 等了一会儿,不得不问了一句, “公子,那对抓回来的父子……怎么处置?”
尤公子的目光从秘籍上移开, 抬了抬眼皮,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直接给他们个痛快。”
手下低头应了一声, 起身退了出去。
……
……
青楼
现在正是中午,街上人来人往,问琴靠在窗边,望着街上一个卖麻花的女人。
身后传来推门声。
问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小桃,你从桌上拿些钱去楼下买些麻花来。”
来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问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她不是丫鬟,不是楼里任何一个姐妹。
是月季。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四目相对。
月季声音微微发颤,“月白?”
问琴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和委屈,“姐姐!”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对方,眼泪流淌下来。
“我在街上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月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忍不住想笑,“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问琴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也是。姐姐,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眼熟。”
月季捧着她的脸,语气很坚定,“别担心,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来给你赎身。”
问琴愣了一下,“姐姐,赎身要好多银子,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我已经和宫主禀报过了,”月季握着她的手,“百花宫的姐妹知道了这件事,都愿意出一份力把你赎出来,你放心。”
问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用力点了点头。
月季牵着她走下楼梯。
凌云志坐在大堂角落里,手里捏着半块糕点,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很多银锭。
老鸨站在旁边,笑意盈盈,见到问琴从楼上下来,连忙招呼道:“问琴你呀,真是走运,这两位女侠要给你赎身,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凌云志一口吃完了那半块糕点,将银锭往老鸨面前一推,“三百两,都在这里了。”
老鸨从一旁取来了一份契约,小心翼翼展开,按上了手印。
问琴接过那张契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也按上了手印。
从此她不再叫问琴了。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她脱掉了金银首饰,所有的一切都是青楼的私产,她都不能带走,只拣了几件贴身的旧衣物叠好了塞进包袱里。
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多年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架古琴上。
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月白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她收回手,把那把琴留在了那里,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
楼下的姐妹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聚了过来,站在门口,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声音有些哽咽,“问琴,这是我们姐妹们凑的,你拿着,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月白接过那个木匣子攥在手里,声音哽咽,“从今儿我不再叫问情了,我叫月白,我叫何月白。”
她顿了顿,握了握每一个人的手,“你们要多保重。”
与每一位姐妹告别之后,她跟着月季和凌云志走出了青楼的门。
……
……
月白跟着月季回了百花宫。
百花宫的几位姐妹迎上来,目光落在月白身上,好奇打量了好几眼。
“这就是月季的妹妹?叫月白?”一个年轻姑娘凑过来。
月白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含羞点了点头。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香栾身后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小姨。”
月白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是……?”
月季从旁边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小满肩上,“这是我的女儿,小满。”
月白的手在小满的辫子轻轻抚了抚,“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当小姨的真是错过了很多。”
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正厅。
宫主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打量着月白。
月季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和感激,“宫主,这就是我妹妹,月白。月白,这是我们百花宫的落宫主落春雨,她可是武林第一高手。”
月白连忙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我半生沉沦风尘,幸得宫主垂怜,出钱帮我赎身脱贱籍,给了我一条新生路。”
宫主身子微微前倾,“你不必这般多礼,沦落风尘身不由己,我百花宫本就以庇护落难女子为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站着的姐妹们,“此番为你赎身并非我一人的功劳,宫门里诸位姐妹也都出了一份力。如今你既跳出泥沼,往后便不必再自轻自贱,安心在此落脚。”
月白低着头,很快又抬起头,解开了背着身上的包裹,从包裹里取出青楼姐妹们临别时塞给她的木匣子,双手捧着,“我这些年攒下了些傍身钱。如今愿尽数奉予宫主与诸位姐妹。”
她说完打开了木匣子,里面竟是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众姐妹不由发出了一片齐齐的吸气声。
宫主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心意,今日我们便收下了归入百花宫公库,便算作你归入百花宫的一份投诚。”
月白语气感激,“多谢宫主。月白此生,定不负百花宫。”
香栾从旁边走过来,拿起木匣子,朝月白点了点头。
小满一直站在月季旁边,“小姨,你攒了那么多私房钱,为啥不能自己给自己赎身呢?”
月白看着小满,笑了笑,声音轻柔:“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我偷偷攒下来的,不能让人知道。离开青楼的时候,要不是姐妹们帮忙藏着恐怕也带不出来。”
小满想了想,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提到青楼里的姐妹,月白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我能把这些带出来,多亏了青楼里的姐妹。希望她们也能早日脱离苦海。”
小满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那能不能把青楼的老板也杀了?这样那些姐姐就解脱了。”
月白愣了一下。
凌云志听到这话,“世间女子就算手里有钱,也终究没有地位。律法上也仅容许无父无夫无男儿的女子有家财有私产,女子再有钱,家产依旧要被族中,做不了自己的主,就像你小姨,攒下满箱珍宝,依旧没法自己赎身,只能任由旁人拿捏生死去路。”
小满想到了她曾经生活过的镇子和镇子里的那些宗族,于是冒出一句:“那把那些宗族也杀了,不就行了?”
月季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怎么整天都想着打打杀杀。”
凌云志转向宫主,站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起来,“宫主,我有一个提议。”
宫主抬起眼皮看她,“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想由宗门坐镇,改造山下村落的旧俗。”凌云志说。
堂中的姐妹们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凌云志的这个提议在心里一直转了很久了,如今是时候开口了。
月白有些不安看了看凌云志,又看了看宫主。
宫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继续说。”
凌云志深吸一口气,“由百花宫立下新规,让女子继承家业,如有不从者严惩不贷。”
月白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这……这不行吧?女子继承家业,那岂不是要干更多的活了?自古都是男耕女织……”
“什么男耕女织?”小满仰着脸,一脸困惑盯着月白,“小姨,你没种过田吗?”
月白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确实没种过田。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谁家农家女子不下地干活?不仅要耕田织布,还要操持家事做饭带孩子,干的活明明更多。”
落宫主微微颔首,没有打断她。
凌云志转向宫主,“只要宫主下令,山下村落如有不从,立刻以我百花族族规处置。”
宫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百花族?你倒是有想法。”
凌云志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我百花一脉,与俗世风俗不同。若是县里问起来,我们遵的是族规,不是私改王法。”
落宫主的笑容收住了,脸色认真起来,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像是在审视,“你这一招,真是妙。自古官府不干预部族内部的族规,官府认的是王法,部族行的是族规,只要不犯王法,官府不插手。”
姐妹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
落宫主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说的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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