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堂屋等待。


    “娘,别等了。”凌云志说:“说不定是谁家留哥在家住一晚呢。”


    杨母听了,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是, 也是,他在村里长大的,乡亲们留他住一晚, 也说得过去。”


    杨母又坐了一会儿, 终于站起身来, 吹灭了灯, “去睡吧。”


    第二天,杨大郎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回来。


    杨大郎一连好几天没有回来, 杨母终于坐不住了。


    宣大郎正在院子里背书, 听见敲门声出来开门,看见杨母站在门口,脸色憔悴, 眼眶发红,忙问道:“婶子?怎么了?”


    杨母流着泪, “大郎他……他好几天没回来了。宣公子,你能不能帮婶子回村里看看?我实在是……”


    宣大郎脸色一变, “婶子你别急,我这就去。”


    ……


    ……


    晚上,院门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杨母快步走到院子里,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官府的人,“你们是……”


    “杨氏?”为首的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杨家村的人?”


    杨母的腿开始发软,“是……我家大郎怎么了?”


    那差役没有直接回答,“跟我们走一趟吧。杨家村出事了,你闺女也带上。”


    杨母转过身,一把抓住正在收拾碗筷的凌云志,“小云,跟娘走……”


    凌云志看着杨母的脸,什么都没问,扶着她出了门。


    到了衙门,她们被领进了一间偏厅。


    一进门,杨母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宣大郎站在屋子中间,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灰尘,鞋面上全是泥。


    “宣公子!”杨母几乎是扑过去的,“大郎呢?你看见我家大郎了吗?”


    宣大郎张了张嘴,看了杨母一眼,又低下头去,“婶子……杨家村……出事了。我到了杨家村……整个村子,没有人了都……都死了。”


    杨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大郎……大郎呢?”


    宣大郎低下头,语速说得很快,“我没有看到杨大哥……也没敢看。”


    ……


    ……


    义庄


    一具一具的尸体,用草席裹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杨母一具一具看过去,掀开每一张草席的一角,仔细从头看到尾。


    没有杨大郎。


    “没有……没有我家大郎……”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不是还活着?我家大郎……他去哪儿了?他不在村里,他去哪儿了?”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村里人十有八九是土匪杀的。你儿子没在村里,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被土匪带走了。”


    “带走了?”杨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到哪儿去了?”


    那差役说:“当然是被带到了土匪窝。”


    宣大郎站到杨母身边,“大人,我在村里看过了,那些人的死状是七窍流血,身上没有外伤,很明显是中了毒药。土匪杀人为什么要用需要?他们图什么?村里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土匪为什么要毒死一村的人?”


    那差役的脸色变了变,脸色不耐烦,“你一个读书人,懂什么土匪?土匪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还用得着跟你商量?”


    宣大郎的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什么,被旁边另一个差役伸手拦住了。


    “行了行了,”那差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杨母被凌云志搀扶着走回去。


    到了家门口,宣大郎停下来转过身,声音轻柔,对凌云志说:“杨姑娘,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你托人捎个信,我立刻就过来。”


    凌云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宣大哥,今天辛苦你了,现在城里不太平,天黑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宣大郎点点头。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杨姑娘,你……你们多保重。”


    门缝里,凌云志的脸只剩下窄窄的一条,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门关上了。


    ……


    ……


    后来的日子,杨母每天都去衙门问消息,可衙役们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前段日子剿匪兄弟们死伤惨重,那群山匪心狠手辣,我看你还是别盼着了,你儿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饥荒已经闹得满城都是了,街上到处是饿得走不动路的人,城外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抬进义庄。


    县太爷躲在家里喝酒听曲,底下的差役们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


    ……


    又到了细盐交易的日子。


    凌云志一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不多时,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今天来的是李大姐。


    按照往常的惯例,来的应该是李二姐。


    自从头几次李大姐亲自带过路之后,后面的交易就一直是李二姐来跑。


    凌云志有些意外,拉着她来到家旁边的小巷子里,“二姐今天没来?”


    李大姐没有立刻回答,脸色有些不太好,嘴唇嗫嚅了好几下,“她…她…她有点事,来不了。”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那油纸包交给她。


    李大姐接过来细盐,“今天这趟……是最后一趟了。现在这世道,你也看见了,饥荒闹成这样,街上到处是流民,犯盐生意……做不动了。”


    凌云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


    李大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子,“这是最后一次的钱。”


    凌云志接过钱袋子掂量了掂量,直接揣进了怀里。


    “行,那就这样吧。”李大姐把油纸包藏进来衣服了。


    她走了两步,“云小妹,你是个聪明姑娘,这世道……你自己当心。”


    说完,她一瘸一拐沿着巷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三生三世杨云8 第一世


    半夜


    整个屋子非常安静。


    凌云志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听见了微小的声音。


    有人溜进了院子里。


    她将手摸出了枕头下的那把剪刀,翻身下床,躲到了床底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闩一点一点被拨动。


    “咔”的一声, 门闩掉在了地上。


    门被推开,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走到了床边。


    凌云志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腕,狠狠扎进去。


    那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凌云志紧紧抓住那人的小腿,一用力, 顺势将人拽到了在地, 又是一剪刀扎到那个人大腿上。


    那人的尖叫刚要冲出喉咙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凌云志将手掌死死压住他的嘴上。


    杨母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小云?!小云你怎么了?!”


    “娘, 快过来按住他!”凌云志喊道。


    杨母愣了几秒,然后扑了上去死死按住男人。


    凌云志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汗巾, 将剪刀从大腿抽出来, 然后对准他的喉咙干净利落扎下去。


    那男人被塞住了嘴,发出徒劳的尖叫和挣扎,身体抽搐了两下, 然后渐渐软了下去。


    凌云志松开手,退后一步, 点起了灯,辨认那人的长相, “原来是刘麻子啊。”


    刘麻子是这附近的混混,平日里就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现在剪刀还插在刘麻子的喉咙上,血从伤口处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杨母跪在地上, 双手还保持着按人的姿势,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凌云志弯下腰,伸手把杨母从地上扶了起来。


    杨母的腿是软的,整个人靠在凌云志身上,身子不停发抖。


    “娘,”凌云志安抚道:“没事了。”


    杨母缓缓在床沿上坐下,盯着地上那摊还在扩大的血迹,“这……这尸首……该怎么处置啊……”


    凌云志蹲下来,“娘,我有办法。”


    凌云志和杨母把刘麻子的尸首裹在一张旧草席里,用麻绳捆了两道,抬上了院子里那辆平时用来拉货的小推车。


    凌云志推着车,杨母走在旁边,母女俩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穿过了几条黑黢黢的巷子。


    张屠户家在一条窄巷子里,凌云志停下推车,抬手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谁?”


    “张叔,是我,杨云。”


    门开了一条缝,张屠户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他眉头皱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进来。”


    张屠户的老婆孙氏也被惊动了,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照见了推车上那卷草席渗出的暗色痕迹。


    孙氏的脸色变了一下,“云姑娘,这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云志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从腰间解下钱袋子,钱袋子发出银子碰撞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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