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刚放下药碗,只见一位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不好了,虎头少爷他……他没了!”


    刘夫人大惊,“刚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


    小厮只能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夫人你出门报官后,宋老爷就冲进了虎头少爷的屋子里,说是虎头少爷害的他,对虎头少爷一顿拳打脚踢……等小的们冲进去,虎头少爷已经重伤……”


    仵作和衙役对视一眼,立马又去了虎头的院子。


    门推开的时候,虎头躺在床上,身上和脸上全是伤,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仵作蹲下来简单验看,致命伤在头部,后脑有一处重击的痕迹。


    宋大郎和宋二娘围在刘夫人,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母亲!”


    “娘!”


    “是我没有护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薛大人交代。”刘夫人叹了口气,又勉强笑了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宋公毒害岳父未遂,亲手杀死亲生儿子。刘夫人作为妻子告丈夫,罪干名犯义罪,两人被一同带走。


    ……


    衙门派人去请凌云志的时候,凌云志刚到家门口。


    来传话的差役说得含糊,只说刘府出了事,请她去一趟府衙。


    凌云志到了府衙,跟着人往里走,来到了殓房。


    她脚步顿了顿,房间里里站着几个衙役和仵作,见她来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凌云志往里走,一眼到了躺着的人。


    虎头,他平静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青紫色的伤痕像是留在皮肤上的颜料。


    凌云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西门昭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凌云志把刘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宋公在刘老太爷药里下毒,刘夫人递状子告发,仵作去验伤,发现虎头也被打死了。


    西门昭坐在书桌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打死的是你儿子。你居然为刘夫人求情。”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丈夫杀人下毒,妻子告发丈夫还要坐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西门昭看着她,没有再问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朱笔,“此案由我亲审。”


    审得很快。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什么可辩的。


    宋公故意杀人,杖一百,判流放。刘桂兰无罪释放。


    ……


    刘夫人走出大牢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里面关了快七天,可那七天,像一辈子那么长。


    她站在牢门口,眯着眼适应那光亮,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母亲!”


    两个身影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宋大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日喝的毒药虽然量不大,可到底伤了身子,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养。


    他扶着刘夫人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


    宋二娘扶着另一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把刘夫人的袖子都打湿了。


    刘夫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母子三人在大牢门口抱头痛哭。


    ……


    判决下来的那天,宋公跪在堂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两个衙役上来架住他,把他往外拖。


    流放?


    又是流放。


    他这辈子,已经流放过一次了。十几年前,他站错了队,跟错了人,一纸诏书把他打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十几年的苦。


    永无尽头的日子,他以为那已经是人这辈子能遭的最大的罪了。


    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赶回京城,以为苦尽甘来,以为从此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可结果呢?在刘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低声下气,他忍了。他以为只要老太爷一死,刘家的家产和势力,早晚是他的。


    眼看着差一点就成了,但这一切全毁了。


    全都毁了!


    如今,他又要被流放了。


    凌云志出现在他面前,“原本西门大人打算将你流放岭南,但那个地方又湿热,瘴气毒虫多,你去了那儿,一定会水土不服的。所以呢,我就为你求了情,你还是去老地方,北方苦寒之地流放。”


    宋公愣了两秒,那个地方?他又回到那个地方了!


    他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恨不得冲上去立马撕了薛京墨。


    但下一秒他就被差役压倒在地,“老实点!”


    “薛京墨!你难道一点都不顾夫妻之情了吗?!”宋公大喊大叫,“你这让喜妞以后情何以堪?”


    “喜妞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护她。”凌云志道。


    “如果她知道她母亲害了她父亲,她以后……”宋公声音嘶哑。


    “停!虎妞是从我肚子出来的,自然是我的女儿,不过嘛……”凌云志拖长了音,“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她亲爹,你有什么证据?”


    宋公愣住了,嘴巴张了几秒,声音颤抖,“你、你!好啊你,为了撇清关系都能让喜妞不认我这个爹!大不孝!大不孝!”


    凌云志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是啊,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宋公气的眼睛通红,拼命挣扎,“薛京墨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凌云志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差役把宋公拖了下去。


    ……


    一年后


    女学


    课间的时候,喜妞终于忍不住掏出来书,装作不经意翻了两页。


    “呀!这是什么?”同桌的眼尖,一下子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喜妞,你哪来的新书?”


    喜妞抿着嘴笑,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娘写好后,印的第一本就给我了。”


    旁边几个女同学也围过来了,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有人伸手想翻,又不好意思,眼巴巴地看着喜妞,“斋长,借我们看看呗?”


    喜妞把书收回来,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等我先看完了,再借你们。”


    “小气!”同桌推了她一把,可眼睛还是黏在书上,舍不得挪开。


    喜妞也不恼,笑嘻嘻翻开第一页,几个脑袋立刻又凑了过来。书里写的是一个平凡女子因为家人被害,从此踏入江湖的复仇故事。


    喜妞正要翻页,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都坐好。”夫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眉眼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学生们稀里哗啦回到座位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讲台上看。


    夫子把手里的纸展开,贴在教室墙上。


    “从明日起,课程调整。增加算学课、健康课、科学课、律法课以及体育课。原有的课程缩减,女红取消,琴棋书画改为书画课。”


    教室里炸开了锅。


    夫子示意大家静一静,“昨日朝廷出了新规矩。从今年开始,女子可以参加科举。”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喜妞坐在座位上,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


    夫子让喜妞协助,给同学们分发了新书。


    分完书后,喜妞随后翻了翻算术书,里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字。


    她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大名“薛金樱”


    什么算数、科学课,这些她都没学过,可她不怕。她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愿意学。


    喜妞才进入女学快两年,头一年,她拼命用功。


    那些比她早读了好几年书的同学,张口就能背的诗,她一直背到深夜,背到嗓子哑了。


    她们写出来的字行云流水,她一笔一画地练,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


    为了说一口流利的官话,不再被人笑话口音,她每天晚上自言自语联系。


    她不要做那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她要做最好的那个。


    第二年,她拼接优秀的学业和号召力成了“斋长”。


    喜妞握紧了拳头。


    她要考状元!这是她给自己下的战书。


    ……


    启元二年,宋家兄妹改母姓,改为刘姓,同年刘二娘进入女学。


    启元十一年,薛金樱高中状元。同年,刘家兄妹双双中进士,时人称之为“大小刘”。


    作者有话说:


    *杨香打虎,出自《二十四孝·扼虎救父》


    第113章 现代刘嘉欣1 恐怖片


    凌云志缓缓睁开眼, 身下的座椅随着车轮碾过碎石微微震颤。


    她惊魂未定抬地起手。


    上个世界,她主业当官,副业从医,闲暇之余不忘推动医学发展, 尝试给病人手术。


    结果病人好了, 她坏了。


    在手术过程中, 凌云志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导致了伤口感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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